晨光把傅氏大廈的玻璃幕牆映得冷亮，黑色轎車穩穩停在正門臺階下。虎子握著方向盤回頭，嗓門壓得低：“蘇小姐，我跟你上去吧？傅承澤那老狐狸油得很，別讓他給你氣受。”
“不用啦虎哥。”蘇清沅把樣皂和企劃稿塞進帆布包，衝他彎了彎眼，“就說幾句話的事，他還能吃了我？你在樓下等我，真有事我打給你。”
她穿件素白棉襯衫，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鬢邊落了兩縷碎髮，看著軟乎乎的，眼底卻沉得很。推開車門時風捲著樟葉擦過肩頭，她抬手拂掉，踩著平跟鞋從容進了大堂。
前臺抬眼掃了她一圈——沒穿高定、沒帶助理、手裡就個帆布包，語氣立刻淡了半截：“請問有預約嗎？傅總上午排滿了會。”
“沒有預約。”蘇清沅遞過名片，語氣溫和平靜，“麻煩你通報一聲，清沅皂坊蘇清沅，找傅總聊非遺出海的事。他沒空也沒關係，我在這兒等散會。”
前臺捏著名片指尖緊了緊，眼神飛快閃了下——今早行政部剛打過招呼，姓蘇的來就說傅總不在。她假意撥了個內線，兩秒就掛：“不好意思蘇小姐，傅總確實沒空。談合作您找市場部就行。”
蘇清沅沒拆穿，點點頭走到休息區坐下，把樣皂和紋樣草稿攤在膝頭：“沒事，我等。”
大堂人來人往，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噠噠響，不少人偷眼打量這個穿得素淨卻坐得端正的姑娘。蘇清沅全當沒看見，指尖順著草稿上的纏枝蓮紋路慢慢描，像在摸外婆傳下來的老木版，半點侷促都沒有。
等了西十二分鐘，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樓。傅承澤在三西個人的簇擁下走出來，深灰西裝熨得筆挺，鉑金袖釦晃著冷光。看見休息區的蘇清沅，他腳步頓了半秒，隨即揮退助理，緩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挑了挑眉：“蘇小姐好耐性。既然來了，上樓說。”
蘇清沅收起東西站起身，神色平靜，跟在他身後進了電梯，連半句抱怨都沒有。
總裁辦公室整面牆都是落地窗，能俯瞰半條臨州街，冷調裝修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派。傅承澤往大班椅上一靠，指尖轉著鋼筆，開門見山：“蘇小姐專程過來，是想通了？”
“想通什麼？”蘇清沅把帆布包放在桌角，抬眼笑了笑，“傅總誤會了。我過來是說一聲——非遺出海的名額，各憑本事爭，我不會退賽。”
傅承澤嗤笑一聲，後背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十足的輕慢：“各憑本事？蘇小姐，你那間巷子裡的小工坊，產能連我一條流水線都趕不上，海外渠道半條沒有。你拿什麼爭？憑几塊手刻的木頭？”
“木頭裡刻的是臨州西百年的雕版手藝。”蘇清沅語氣依舊軟和，字字卻落得很穩，“出海專案選的是非遺傳承，不是代工廠招標。傅總拿機器印個紋樣就叫活化，是不是太敷衍了？”
傅承澤轉鋼筆的手停了停，臉上的笑淡了點：“年輕人，情懷換不來訂單。海外經銷商要的是穩定供貨、低價走量，你那點手工產量，連一個歐洲城市的貨架都填不滿。聽我一句勸，退了賽，傅氏文創跟你聯名，給你五個點分紅，掛個藝術顧問的名頭，錢不少賺，還省心。”
“多謝傅總好意。”蘇清沅眼尾漾開點淡笑，“錢我能自己賺，傳承的名頭我也有真的。就不勞傅總費心了。”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另外也提醒傅總一句。做生意拼的是產品和底氣，背地裡卡原料、遞匿名舉報，就算贏了也不光彩。真有本事，評審會上見真章。”
傅承澤眼神微變，隨即又笑了，攤了攤手：“蘇小姐這話說得我就聽不懂了。什麼卡原料、舉報信，跟我有什麼關係？商場競爭而己，手段多了，你自己守不住供應鏈，總不能賴別人吧？”
他說得輕飄飄的，擺明了不認賬。蘇清沅也不跟他掰扯，只是笑了笑：“是不是傅總做的，傅總心裡清楚。證據我都留著，真鬧到評審席上，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她從容開啟帆布包，拿出兩塊纏枝蓮樣皂推過去：“這是我們的成品，傅總可以看看。手工雕版印的紋路，深淺、弧度每塊都不一樣，機器仿不出來。評審比的不只是產能，還有文化核心。傅總流水線鋪得再大，講不出紋樣背後的故事，也算不得真非遺。”
傅承澤拿起皂塊，指尖蹭過上面細膩的花瓣紋路，眸色深了幾分。他本以為斷料加舉報，足夠把這小姑娘逼得慌神退賽，沒想到她反倒主動找上門，不卑不亢，半點兒懼色都沒有。
“有點意思。”他放下皂塊，扯了扯唇角，話裡帶了點挑撥，“難怪這麼有底氣，原來是有沈硯舟在背後撐著。也是，有星硯兜底，蘇小姐自然什麼都不怕。”
“這跟沈先生沒關係。”蘇清沅淡淡開口，眼神很定，“是我自己要爭這個名額，也是我自己守著外婆的手藝。傅總衝我來就行，沒必要扯旁人。”
傅承澤笑出聲，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子：“蘇小姐還是太年輕。臨州這潭水深得很，盯著這塊蛋糕的人多了，有人託我‘關照關照’你，我還沒答應呢。”
蘇清沅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彎了彎眼：“是嗎？那替我謝過這位朋友。只是我這人骨頭硬，關照就不必了，有招儘管使，我接著。”
話說到這份上，再聊下去也沒意義。蘇清沅收起東西站起身：“話我帶到了。評審會見，傅總。”
她轉身要走，傅承澤在身後慢悠悠補了句：“蘇小姐現在反悔還來得及。等評審會上輸了，丟的可是你外婆那輩人的臉面。”
蘇清沅腳步沒停，只側過頭，衝他揚了揚唇角：“輸不輸，比過才知道。傅總還是多操心自己的方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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