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澤看著合上的辦公室門,指尖捏著那塊纏枝蓮皂,臉色沉了沉。他按了內線:“去查,清沅皂坊新到的那批梨木是哪兒來的。還有,評審方案再改一版,把李匠人聯名的權重往上提,非遺協會的關係也再打點一下。”
掛了電話,他瞥了眼桌上的皂塊,冷笑一聲。
蘇清沅……倒比沈星辭那不成器的東西有骨頭。
蘇清沅走出傅氏大廈時,陽光正盛,落在臉上暖融融的。虎子趕緊從車裡出來迎她:“蘇小姐,怎麼樣?那孫子沒給你氣受吧?”
“沒有。”她笑著搖搖頭,拉開車門坐進去,“就聊了幾句,摸了摸他的底。跟咱們預判的一樣,主打量產和匠人聯名。”
虎子發動車子,還是氣不過:“早知道我跟上去了!敢擺架子,我讓他下不來臺!”
“那多沒意思。”蘇清沅翻著夏晚發來的訊息,眼尾彎著,“我自己能贏的事,幹嘛要借別人的勢。真贏了,才叫底氣。”
她語氣軟乎乎的,話裡卻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兒。虎子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心裡暗自佩服——也難怪沈總把人放在心尖上,這姑娘看著軟,骨頭比誰都硬。
回到工坊時,姜穗和夏晚正扒著門框等,見她進來立刻圍上來。
“怎麼樣怎麼樣?傅承澤沒囂張吧?”姜穗拉著她上下打量,“他沒說難聽話吧?要不要我找人罵回去?”
“老一套,勸我退賽,許我分紅。”蘇清沅把帆布包往案上一放,端起溫水喝了口,“還旁敲側擊提了句,有人託他關照我,十有八九是沈二叔。”
“果然是他倆勾搭上了!”姜穗氣得磨牙,“一個搞內鬥,一個搶資源,湊一塊兒淨出陰招!”
夏晚推了推眼鏡,指尖划著平板:“我剛刷到,傅氏今早發了通稿,吹他們的匠人合作計劃,還配了李匠人的專訪。擺明了要把‘正統傳承人’的標籤焊死。”
裡間布簾被輕輕掀開,沈硯舟走了出來。他手裡還拿著半塊磨到一半的梨木版,指節沾著淺棕木粉,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目光落在蘇清沅臉上,他聲音放輕:“沒受委屈吧?”
“沒有呀。”蘇清沅衝他笑,眉眼彎彎,“我還給他留了樣皂,約了評審會見真章。他現在估計正忙著改方案呢。”
沈硯舟低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另一隻手從兜裡摸出顆剝好的薄荷糖,遞到她嘴邊:“膽子越來越大了。”
“那是,有沈先生兜底呢。”她含住糖,清涼的甜味漫開,眼睛亮得很,“不過我沒提你,都是我自己說的。我要憑本事贏他。”
她仰著臉,驕傲又軟萌,像只得了誇獎的小貓。沈硯舟看著她,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低聲應道:“好,我們清沅最厲害。”
午後的工坊靜悄悄的,只剩細碎的聲響。
蘇清沅趴在案上刻評審用的展示版,纏枝蓮的枝蔓己經舒展成型,只剩花瓣細節要修。刻刀劃過木面,捲起細細的木花。沈硯舟坐在她對面處理檔案,偶爾抬頭,見她眯著眼對線,就順手把檯燈往她那邊挪兩寸,再給她的茶杯續上溫水。
姜穗和夏晚湊在電腦前順評審PPT,把AR演示的步驟拆解得清清楚楚,連講解詞的停頓都摳了三遍。
沒人說話,木粉香混著皂角香飄在空氣裡,陽光透過木格窗落進來,浮著細細的塵,處處都是並肩同行的踏實。
夕陽漫進屋裡時,蘇清沅刻完了最後一刀。她放下刻刀,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著案上紋路靈動的纏枝蓮木版,唇角彎了彎。
“你說,評審會那天,他們還會出什麼招?”她轉頭問沈硯舟。
沈硯舟放下筆,伸手幫她揉手腕,力道剛好揉開酸脹的筋絡:“不管什麼招,都接得住。你安心準備你的,其他的有我。”
“嗯。”她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沉下去的暮色,心裡很穩。
刻刀握在手裡,手藝刻在骨裡,身邊還有人穩穩站著。
這場仗,她贏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