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切過木格窗,在梨木案上鋪出半片暖光,細碎木粉浮在光柱裡,混著皂角的淡香。蘇清沅握著鋼筆,在企劃書“紋樣活化”欄添了兩行小字,案邊散著幾張連夜改的草稿——簡化版纏枝蓮線條利落靈動,印在隨身皂包裝上剛好,掃碼能跳轉到外婆早年刻版的老照片,配著軟聲講的紋樣典故。
夏晚坐在對面敲鍵盤,鏡片映著螢幕藍光,指尖飛快掠過鍵盤,正核對紋樣資料庫的條目。
“叮鈴——”
門簾銅鈴脆響,姜穗拎著早餐袋風風火火闖進來,馬尾甩得利落:“沅沅你可真坐得住!我爸昨晚飯局聽來的,傅承澤昨天約了文旅局王科長吃飯,當場放話非遺出海的名額,傅氏拿定了!”
她把豆漿油條往案上一放,紙袋子蹭得木粉沾了邊,湊過來壓低聲:“還有更損的——他挖了區縣的李匠人,就是上個月來咱們工坊交流的那個,開三倍工資還許諾個人工作室。李匠人手裡攥著好幾個失傳紋樣的復刻稿,傅氏打算拿‘正統傳承人聯名’當幌子,轉頭搞機器量產,純純鑽規則空子。”
夏晚眉頭微蹙,停下敲鍵盤的手:“李匠人手藝沒話說,但他的紋樣偏傳統制式,傅氏拿過去批次印皂盒,根本算不上非遺活化。可評審規則裡‘傳承人權重’佔比不低,他這招夠討巧。”
蘇清沅咬了口油條,嚼得慢悠悠的,半點沒慌。嚥下去才眼尾彎起:“沒事,紋樣刻在木頭上是死的,人做的東西是活的。他拼匠人名頭,我們就拼故事和心意。”
她指尖點過企劃裡“掃碼看紋樣”那頁:“咱們之前想的AR效果,再加個語音講解,就用外婆生前錄的那段,講纏枝蓮的寓意。外國人看不懂紋樣,總能聽懂故事吧?”
“對!”夏晚眼睛瞬間亮了,“我下午就調模型,掃紋樣出動態生長動畫,配中英雙語解說,剛好打差異化。他搞流水線量產,我們做帶溫度的手藝,評審未必不買賬。”
院門口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布簾被掀開,沈星辭站在門口,淺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攥著個牛皮檔案袋。目光掃過案上的企劃稿,他頓了半秒,邁步進來把檔案袋往案沿一放,語氣淡得像隨口提一句:“傅氏的競標預案,託人拿的。你參考著看。”
沒等蘇清沅道謝,他又補了句,視線落在木版上沒看她:“還有,沈二叔昨天找過傅承澤,想借傅氏的手給星硯文旅使絆子,藉著評審潑髒水。你跟小叔說一聲,當心點。”
蘇清沅抬眼看他,有點意外。退婚之後兩人極少碰面,更別說他主動遞訊息。
“謝謝你。”她伸手去拿檔案袋,指尖剛碰到袋邊,沈星辭己經收回了手,往旁邊讓了半步。
“不用謝。”他別開臉,耳尖泛著淡紅,語氣依舊硬邦邦的,“我只是看不慣沈家人用下三濫的手段,跟你沒關係。”
說完也不多留,轉身掀簾就走,布簾晃了兩下,巷口己經沒了人影。
夏晚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他怎麼突然轉性了?以前不還幫著桃若溪嗎?”
“大概是臉疼了吧。”蘇清沅笑了笑,拆開檔案袋。裡面是傅氏完整的競標方案,果然主打“低價量產+匠人聯名”,計劃投建三條流水線,三個月內產能翻十倍,靠低價鋪海外渠道。
路子很野,也很傅承澤。
午後的工坊靜得只剩磨砂塊蹭木面的沙沙聲。
沈硯舟坐在案邊磨梨木版,指節沾著淺棕木粉,動作勻速沉穩。陸徹站在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沈總,黑鴉舊部鬆口了。當年綁架案是沈二叔牽的線,給了二十萬,說要給您個教訓,順便嚇嚇蘇小姐。那筆五十萬的轉賬裡,有二十萬走的就是這個賬。”
沈硯舟手上動作沒停,磨砂塊順著木紋勻速蹭過,眸色卻沉了幾分:“還有呢?”
“他還在聯絡黑鴉餘黨,打算評審會前給皂坊找點麻煩——要麼舉報衛生不達標,要麼僱人來鬧場,壞清沅皂坊的名聲。我己經安排虎子帶兩個人守在巷口周邊,保證出不了亂子。”
“盯緊點。”沈硯舟放下磨砂塊,指尖拂過磨得溫潤的木面,“證據鏈攢全,下月家族例會一次性算清。別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他還有多少底牌。”
陸徹頷首應下,轉身要走,路過夏晚桌邊時腳步頓了半秒,指尖夾著顆薄荷糖輕輕放在她電腦旁,沒說話,人己經出了門。
夏晚盯著那顆裹著銀箔的薄荷糖愣了兩秒,耳尖悄悄泛紅,指尖把糖往鍵盤底下推了推,假裝沒看見,繼續敲程式碼。
蘇清沅端著兩杯溫茉莉茶走過來,遞了一杯給沈硯舟:“二叔跟綁架案有關,你早就猜到了對不對?”
“之前就有眉目,沒跟你說,怕你分心。”沈硯舟接過茶杯,指尖蹭過她的手腕,溫度透過瓷杯傳過來,“放心,都在掌控裡。他蹦躂不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