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怕。”她彎了彎眼，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有你在呢。再說他來陰的，我們來明的，誰怕誰。”
軟乎乎的語氣裡裹著韌勁，看得沈硯舟心頭髮癢，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腹沾著淡淡的木香味：“嗯，我的清沅最厲害。”
下午三點，蘇清沅抱著企劃稿去文旅局交初審材料。
走廊鋪著米白地磚，盡頭會議室門敞著，剛拐過彎，就撞見了傅承澤。
他一身深灰高定西裝，袖釦鑲著碎鑽，身邊跟著兩個持檔案的助理，正側頭吩咐事情。看見蘇清沅，他挑了挑眉，停下腳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蘇小姐也來交企劃？倒是巧。”
“傅總。”蘇清沅抱著檔案袋微微頷首，禮數週全。
“不是我潑冷水。”傅承澤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掃過她懷裡的檔案袋，像在看什麼不值錢的東西，“非遺出海拼的是產能、渠道、海外資源，你那間巷子裡的小工坊，撐不起這麼大盤子。聽我一句勸，主動退賽，我讓傅氏文創跟你聯名，分你點紅利，也算給你條出路。小姑娘家家的，別硬扛。”
蘇清沅聽著他施捨似的語氣，也不惱，反而眼尾彎起一點笑，聲音軟乎乎的，卻字字踩在點子上：“傅總，非遺出海比的是誰能把老手藝真正講給外國人聽，不是比誰廠子大、誰錢多。再說評審還沒開始，傅總就這麼篤定自己贏了？”
“你倒是挺有底氣。”傅承澤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等評審會那天你就知道，手藝再好，沒錢沒渠道，也只能窩在巷子裡做小作坊。”
他懶得再多說，擺了擺手，帶著助理揚長而去，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滿是倨傲。
蘇清沅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沒往心裡去。抱著檔案袋轉身進了文創科辦公室，仔仔細細跟科員對接材料，連頁尾的標註都核對了一遍，半點沒受剛才那段話的影響。
從文旅局出來時，夕陽己經斜掛在簷角，把老街的青石板染成暖橙色。
蘇清沅沿著牆根往回走，路過常去的木料店，還進去挑了兩塊紋理順首的梨木。剛拐進巷口，就看見沈硯舟靠在車邊等她，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暮色把他的身影勾得冷硬挺拔。
“怎麼過來了？”她快步走過去，晃了晃手裡的木料，“你看這塊，紋路勻得很，刻雲紋肯定好看。”
沈硯舟接過木料拎在手裡，另一隻手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怕你受委屈，過來接你。”
“哪有人敢委屈我呀。”她笑嘻嘻的，沒提傅承澤那番話，省得他費心。
兩人並肩往工坊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肩背緊緊挨在一起。
回到工坊時，夏晚己經把AR紋樣的初版做出來了。
手機對著草稿上的纏枝蓮一掃，螢幕裡立刻抽出嫩綠的枝蔓，層層疊疊的蓮花順著紋路慢慢舒展，配著輕柔的古琴聲，像把幾十年的舊時光都揉進了紋樣裡。
“太好看了！”蘇清沅眼睛亮晶晶的，指尖輕點螢幕上的蓮花，“評審的時候現場演示，肯定能驚豔所有人。”
沈硯舟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螢幕流動的紋樣上，聲音低沉溫柔：“嗯，一定可以。”
夜色慢慢浸上來，工坊只亮著案頭一盞暖黃檯燈。
企劃稿攤在木版旁，梨木泛著溫潤的光，錫製糖罐敞著口，甜香混著木香味飄在空氣裡。手機螢幕暗了暗，是陸徹發來的訊息：沈二叔今晚約了黑鴉餘黨在碼頭見面。
沈硯舟掃了一眼，指尖按滅螢幕，不動聲色地替蘇清沅攏了攏肩上的薄毯。
暗處的潮水在悄悄翻湧，沈二叔的舊賬、傅氏的明槍，都像水下的礁石，等著浮出水面的那天。
可蘇清沅握著刻刀，指尖蹭過熟悉的木紋，身邊站著護她周全的人，心裡半點怯意都沒有。
這場關於手藝與尊嚴的角逐，才剛開場。她不急，也不慌。
刀握在手裡，路就在腳下。慢慢來，總能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