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腰拿起那張錯卡，指尖點了點斷紋的地方：“還有這皂，學姐藏了兩塊在包裡，也是怕我不夠用嗎？”
幾句話軟乎乎的，卻句句戳在要害上。桃若溪啞口無言，眼淚掛在臉上，掉也不是收也不是，指尖抖得厲害。
沈星辭皺了皺眉，沒興趣看女人哭哭啼啼，只冷冷丟下一句：“回去吧。二嬸那邊我去說，工坊不用你幫忙。”
這話沒替蘇清沅討公道，也沒罵桃若溪半句，卻首接掐滅了她所有作妖的由頭。他始終站在沈家人的立場，嫌手段下作丟體面，不偏幫誰，分寸拎得清清楚楚。
桃若溪咬著唇，狠狠瞪了蘇清沅一眼，拎著包捂著臉跑了。
蘇清沅看著她的背影，沒追著罵，只是彎了彎眼。手段這麼拙劣，倒比她預想的還不耐打。
正招呼學徒重新裝盒，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沈硯舟走了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手裡拎著個食盒，是老街老字號的桂花糕與蓮子羹。
“怎麼了？”他一進門就覺出氣氛不對，走到蘇清沅身邊，先抽了溼巾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自然地拂開她粘在臉頰的碎髮。
“沒什麼，桃若溪過來換了幾張卡，被打發走了。”蘇清沅說得輕描淡寫，拿起一張錯卡遞給他，“想讓明天宗親宴出醜。”
沈硯舟掃了一眼卡片，眼神冷了幾分。他沒罵半句難聽話，轉頭對跟在身後的陸徹吩咐：“今晚安排兩個人守前後門，每盒補打個蠟封做標記。明天送老宅的車，你親自跟，路上別出岔子。”
“是。”陸徹應聲，轉身就去安排。
夏晚見狀，識趣地帶著學徒去側邊重新封盒，把簷下的空間留給兩人。
沈硯舟拉著蘇清沅坐到竹椅上，開啟食盒舀了勺溫蓮子羹遞到她嘴邊：“累不累？熬了好幾天了。”
“不累。”蘇清沅張嘴含住，甜絲絲的蓮子羹滑進喉嚨，暖到胃裡。她靠在沈硯舟肩上，小聲說，“就是覺得麻煩，明天宗親宴，指不定還有多少花樣。”
“有我在。”沈硯舟伸手，指尖輕輕按在她太陽穴上，力道剛好地揉著，“明天我牽著你進去，誰想說什麼，先過我這關。”
他另一隻手摸出顆薄荷糖，剝了糖紙喂進她嘴裡。薄荷的清涼混著蓮子羹的甜，在舌尖慢慢散開。蘇清沅含著糖，點了點頭，夕陽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半分慌色都沒有。
天慢慢擦黑，工坊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學徒們忙著重新封盒打蠟封，夏晚核對完最後一份數量，衝這邊比了個OK的手勢。
兩百一十六份伴手禮整整齊齊碼在簷下，硃紅錦盒配著泥金紋，在暖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蘇清沅站在臺階上，指尖輕輕撫過最上面那盒的纏枝紋，心裡很定。
她不用猜也知道，明天的宗親宴絕不會太平。三老太爺的成見，二房的刁難，還有桃若溪咽不下的氣，都攢著勁兒等著開席。
可她沒什麼好怕的。手裡有實打實的手藝，身邊有護著她的人，身後還有蘇家撐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非是見招拆招。
沈硯舟走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安穩。
“回去吧，好好睡一覺。”他低聲說，“明天，我陪你。”
晚風捲著巷口的梨花香吹過來，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疊在一起，拉得很長。
老宅的宗親宴，明天就要開鑼了。所有明槍暗箭都己上弦，只等廳中那一聲開席，便要悉數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