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辭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白玉扳指，語氣懶懶散散：“三爺爺，都什麼年代了，還拿前未婚妻說事？我跟她早就解除婚約，兩清了。小叔跟誰談戀愛，是他的私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他沒說一句幫蘇清沅的話，可輕飄飄一句，首接拆了二房最拿得出手的“輩分規矩”由頭。沈二叔狠狠瞪他一眼，暗罵這侄子胳膊肘往外拐。
蘇清沅有點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又轉回頭看向沈父，軟聲補了句：“沈爺爺，您重規矩我懂。可沈家的臉面，從來不是靠逼晚輩分開掙來的。我把雕版皂做好，讓各地旁支都記得臨州沈家有手藝、有體面，這不比守著死規矩重要？”
她全程沒半句重話，道理卻佔得滿滿當當。沈父指尖的佛珠轉得飛快，目光落在兒子腰上那隻細白的手上，臉色沉沉。
他本想借族老的勢壓一壓硯舟，讓他收收心，別為個女人跟家族離心。可沒料到這姑娘看著軟，骨頭竟這麼硬，當著全族的面，敢首接坐到硯舟腿上。
“行了。”沈父終於開口，佛珠“咔”地停住，“今天是股東大會，議正事。伴手禮既然交給她了，就做出樣子來。宗親宴上出半分岔子，再論其他。”
這話是各退一步——沒認可蘇清沅，也沒再逼沈硯舟換人。
沈二叔還想爭辯，被沈父一個冷眼瞪了回去。桃若溪僵在原地，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帕子都攥皺了，最後只能咬著唇，默默退回角落。
議事按流程往下走，可滿廳的目光總忍不住往主位瞟。
蘇清沅安安靜靜坐在沈硯舟腿上，沒再說話，乖得像只貓。男人的手掌始終扣在她腰上，偶爾翻檔案時微微側身，氣息就落在她發頂。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混著沉香，兩人靠得近，半點不把滿廳的打量當回事。
散會時，族老魚貫而出，看蘇清沅的眼神各異——有鄙夷，有驚詫，也有幾分暗藏的佩服。
三老太爺走在最後，重重哼了一聲，柺杖戳得地磚響，顯然氣還沒消。沈二叔夫婦跟在後面，臉色鐵青，路過沈硯舟身邊時，連招呼都沒打。
等人走空了，蘇清沅才從他腿上下來，腳剛沾地就麻了一下，晃了晃。
沈硯舟伸手扶住她，指尖捏了捏她的腰，低笑：“膽子夠大，當著那麼多長輩的面，也敢坐上來？”
“怕什麼。”蘇清沅仰著臉，眼尾彎著，“我說了，沈先生是我的。總不能讓阿貓阿狗都往你身邊湊。”
她帶著點小得意，軟乎乎的。沈硯舟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低頭在她額角輕輕碰了一下。
“嗯，是你的。”
兩人往外走，廊下沈星辭正抽菸。看見他們出來，他掐了菸蒂丟進痰盂，丟下一句：“三老太爺那邊，二房還會去攛掇，宗親宴上留神。”說完插著兜就走，背影挺得筆首，沒回頭。
蘇清沅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他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他只是嫌麻煩。”沈硯舟語氣淡淡，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別管他。餓不餓？帶你去老街吃桂花糕。”
“好呀。”蘇清沅彎眼笑，伸手牽住他的手。
夕陽斜斜掛在硃紅簷角，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青石板上。
蘇清沅心裡清楚，今天只是個開頭。二房吃了虧，三老太爺心存芥蒂，宗親宴上必定還有風波。
可她不怕。
就像方才那樣，只要這個人牽著她的手，她就敢當著全族的面，清清楚楚地認——這是她的人。
晚風捲著巷口的梨花香吹過來，交握的手掌暖得紮實。
前路的規矩與非議都橫在那兒，可他們偏要並肩，一步步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