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掃過工坊青瓦簷角，透過木格窗在梨木案上鋪出半片暖光。案上疊著星硯的季度財報，沈硯舟指尖翻過紙頁，鋼筆在頁邊落下細瘦批註。身側蘇清沅握著平刀修雲紋皂版，刀鋒順著木紋遊走，細碎木屑簌簌落進竹製托盤中，帶著梨木的淡香。
案角的錫制薄荷糖罐敞著口，罐身磨得發亮，是他今早新拆的一罐。她刻久了腕子發僵，就會側手摸一顆，糖紙脆響輕得很，熟稔得像刻過千百遍的紋路。
“股東大會後天開？”蘇清沅頭也沒抬，刀尖走得穩。
“嗯。”沈硯舟合上檔案，伸手替她拂去頰邊沾的木粉，指腹帶著微涼的磨砂感，“二房攢了點小動作，想在會上借題發揮。”
老宅施壓沒討到好處，沈二叔必然不會收手。股東大會是他手裡僅剩的牌，只會往死裡做文章。
布簾被風掀起一角，夏晚快步進來，平板攥在手裡，指節微微發白：“清沅，沈總，剛核實到訊息。二房昨晚私下約了三個小股東，攥著所謂‘星硯資金流向異常’的材料，要聯名提案暫停您文旅專案的審批權。還有人在上下游群散訊息，說您挪用集團預算補貼皂坊，把星硯的錢往蘇家倒。己經有兩家原料商打電話探口風，問要不要延後賬期。”
蘇清沅手裡的刻刀微頓，刀尖在木面留下個淺淡小點。她放下刀拿過平板，指尖划著群聊記錄，語氣沒什麼波瀾：“老路子，先潑髒水再攪局，逼中間派站隊。”
“賬全是乾淨的，不怕查。”夏晚推了推眼鏡，“就怕他們現場起鬨帶節奏，不明真相的股東跟著瞎附和。”
沈硯舟指尖叩了叩桌面，聲線冷平：“他想鬧，就給他鬧的餘地。陸徹己經把賬目核完了，到時候證據擺出來，看誰難堪。”
他沒說的是，那三個小股東手裡的股份加起來不足五個點，連正式提案的門檻都夠不上，不過是沈二叔湊出來撐場面的幌子，頂多噁心人罷了。
蘇清沅忽然起身，走到置物架前抽出個牛皮檔案袋，回身放在案上：“我跟你一起去。”
沈硯舟抬眼：“會場亂，你在工坊等我。”
“他們潑髒水，句句都繞著我，我不去反倒像心虛。”她指尖點了點檔案袋，眼尾彎著，語氣軟卻篤定，“這裡是皂坊半年的營收臺賬，還有文旅局研學專案的意向函。我的生意我自己證明，沒沾星硯半分不清不楚的錢。總不能次次都讓你擋在前面，我也能站你旁邊。”
沈硯舟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帶你去。”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響。蘇清越一身深灰西裝走進來，領帶打得齊整，臉色沉得厲害。看見沈硯舟時他眉頭本能地擰了一下，卻沒像從前那樣開口就嗆。
“哥，你怎麼來了？”蘇清沅迎上去。
“我再不來，髒水都要潑到蘇家大門口了。”蘇清越掃過案上的檔案，語氣帶著火氣，“沈家二房也太下作，背地裡放暗箭算什麼本事？我己經讓法務給造謠的營銷號發了律師函，蘇氏全渠道給你皂坊站臺，我看誰敢亂嚼舌根。”
他轉頭看向沈硯舟，語氣硬邦邦的：“後天股東大會，要不要用蘇氏的股份站臺？我倒要看看，誰敢拿我妹妹當由頭搞事。”
兩人目光在半空碰了碰。從前蘇清越看他處處不順眼，總覺得他心思不正佔妹妹便宜，如今主動遞橄欖枝，不是認可了他，是怕妹妹受半分委屈。
“不用。”沈硯舟語氣平淡，頓了頓補了兩個字，“謝了。”
“誰要你謝。”蘇清越哼了一聲，轉回頭對著妹妹語氣瞬間軟下來，“真受了委屈就給哥打電話，沈家不撐腰，蘇家給你撐。別傻乎乎自己扛著，聽見沒？”
“知道啦哥。”蘇清沅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我又不是以前跟在你身後吃糖的小丫頭了，能處理好。”
蘇清越看著她眼裡的底氣，愣了愣。心裡又驕傲又發酸，臨走前還是對著沈硯舟撂下狠話：“你要是護不住她，我照樣拆了你星硯。”
沈硯舟頷首，語氣鄭重：“不會有那一天。”
蘇清越走後，工坊又恢復了安靜。日光在紙頁與木版上慢慢挪著步子，兩人各做各的事，卻莫名安穩。
而沈家二房的茶室裡，正憋著一股算計的熱。
沈二叔捏著青瓷茶杯，茶沫晃都沒晃，嘴角壓著藏不住的得意：“都安排妥當了？那幾個股東都鬆口了？”
“都答應了。”二嬸抿了口茶，語氣陰惻惻的，“到時候先讓他們在會上鬧，把‘挪用公款補貼蘇家’的帽子扣死，再順理成章提讓星辭暫管文旅專案。硯舟再硬，也架不住股東們一起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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