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往屋裡走，午後陽光斜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交疊的影子，暖得發燙。
另一邊，沈星辭回到自己院子，剛坐下沒多久，助理就抱著個紙箱進來：“沈總，您訂的清沅皂到了，最新的纏枝蓮限定款。”
“放著。”他隨口應著，等助理帶上門，才拆開紙箱。
裡面整整齊齊八塊皂，每塊都印著線條流暢的纏枝蓮，聞著是淡淡的草木香。他拿起一塊摩挲片刻，忽然想起訂婚宴前，蘇清沅曾塞給他一塊試做的皂，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個“星”字，說等訂婚了就做專屬款。那時候他滿心不耐，隨手塞進抽屜角落，後來就忘了。
前幾天整理檔案翻出來，皂己經幹得開裂，他卻沒扔，和一堆舊檔案放在一起。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沈星辭把新皂放進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挨著那塊舊皂擺好。做錯的事沒法回頭，辜負的人也追不回來。他能做的，只有不打擾，偶爾聽見族裡有人說她閒話，暗中幫著擋兩句。
他這邊心緒沉鬱，桃若溪的偏院己經亂了章法。
白瓷茶杯“哐當”砸在青磚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桃若溪坐在妝臺前，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妝容花了半邊，她卻沒心思補，眼裡翻著嫉恨的紅。
“憑什麼……她蘇清沅憑什麼！”她壓著嗓子低吼，聲音發顫，“沈星辭甩了我，小叔也護著她，連家主都退了步……我不甘心！”
站在一旁的夏萌小心翼翼地勸：“溪姐，你彆氣壞身子。明著鬥不過，我們可以想別的法子啊。”
“別的法子？還有什麼法子？”桃若溪猛地轉頭看她。
夏萌湊上前，壓著聲音：“二房那邊不也恨蘇清沅嗎？方才我看見二叔的人在外面轉悠，好像也在想辦法對付沈總。不如我們搭個線？他們有權有勢，我們在暗處遞點話，不愁整不倒蘇清沅……”
桃若溪眼神閃爍。她知道跟沈二叔攪在一起風險大，可一想到蘇清沅站在沈硯舟身邊的模樣，想到沈星辭臨走時的冷淡，那點顧忌就被嫉恨燒得精光。
“好。”她咬著唇，一字一句地說，“你去遞話，就說我有辦法讓蘇清沅身敗名裂，只要他們肯配合。”
夏萌連忙應聲：“我這就去！”
屋裡重新靜下來。桃若溪對著鏡子，慢慢補好口紅，又換回那副柔弱溫順的眉眼。只是眼底的陰鷙藏不住，像淬了毒的針，等著刺向那個搶走她一切的人。
夜色漸沉，靜園的窗紙還亮著暖黃的光。
蘇清沅趴在桌上畫新紋樣草稿，紙上除了雲紋線條，還歪歪扭扭記著幾筆成本核算——皂基多少錢、木材多少錢、人工攤下來多少，算得認認真真。她想做一批平價基礎款，給新學徒練手，也讓更多人能用上雕版皂，這事她沒找沈硯舟幫忙，自己跟王匠人磨了三回配方，成本壓了又壓。
沈硯舟坐在對面處理檔案，批完一份，就順手推一顆薄荷糖過去。糖紙是淡綠色的，落在草稿紙上，像落了片新葉。
“在算成本？”他隨口問。
“嗯。”蘇清沅含著糖，含糊地說，“想把基礎款價格壓下來，讓學生和普通人家也能試試。”
沈硯舟點點頭，沒提注資，也沒說幫她找渠道，只道：“木材原料那邊要是卡殼，就跟我說，星硯有長期合作的林場。”
“知道啦。”蘇清沅彎眼笑，“有沈先生這句話，我就不怕了。”
燈影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安安穩穩靠在一起。
老宅的夜很深。二房的書房燈亮到後半夜，窗紙上映著沈二叔來回踱步的影子；桃若溪的偏院有人影悄悄進出，腳步放得極輕。白日里平息的宗族風波，不過是水面暫時歸靜，底下的暗流還在翻湧。
可靜園的燈滅得安穩。
風雨要來便來，反正他們從來都是並肩站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