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沅正坐在工作臺前倒皂樣,聞言抬頭彎眼笑了笑:“學姐訊息真靈通。我正想找人問問呢,你就來了。”
桃若溪心裡咯噔一下,面上還裝茫然:“找我?怎麼了呀?”
“你看這個。”蘇清沅把剛倒出的半塊皂樣推到她面前。皂體發灰髮渾,表面浮著細小顆粒,湊近了能聞到刺鼻的香精味,“這批皂基做出來的皂不對勁,我記得學姐之前說過,自己在家做手工皂玩,買過一款平價香精——聞著跟這個味道一模一樣呢。”
桃若溪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忙擺手往後縮了縮:“怎麼會!我哪懂這些啊!清沅你別開玩笑,說不定是你找的原料商不靠譜,摻了假貨呢。”
“是嗎?”蘇清沅慢悠悠拿起手機,點開一張轉賬截圖放在桌上,“可我怎麼查到,買這款香精的人,是你表妹夏萌?還有昨天送貨的臨時工,他那兩千塊工錢,好像也是從你表哥賬戶裡轉出去的。”
證據擺到眼前,桃若溪指尖都開始發抖,還在硬撐,聲音拔高了幾分,眼眶跟著紅了:“巧合罷了!我表妹買香精是自己用,跟這事有什麼關係?蘇清沅,你不能因為之前的過節,就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啊!”
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就在這時,工坊門口傳來腳步聲。陸徹站在門邊,身後跟著個縮著脖子的男人——正是昨天送貨的臨時工。那人一看見桃若溪,立刻嚷嚷起來:“桃小姐!你讓我送的貨我都按你說的辦了,錢我也收了,這事真跟我沒關係啊!”
一句話,首接釘死了。
桃若溪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踉蹌著後退半步,話都說不利索:“你、你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你!”
“桃小姐,你昨天在巷口梧桐樹下給我錢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男人急了,一股腦全抖了出來,“你說讓我把皂基混進正常貨裡,別讓人發現,還給了我兩千塊封口費!”
沈硯舟這時才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桃若溪身上,冷得像結了冰:“是你自己把前因後果說清楚,還是我把你表哥、表妹都請過來,一起對質?”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桃若溪哪裡扛得住,眼淚唰地掉下來,妝花了半邊,卻不敢再狡辯,只能哭著認錯:“我……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嫉妒你做得好,才鬼迷心竅做了這事……清沅,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想上前拉蘇清沅的手求情,被蘇清沅側身輕輕避開了。
“學姐,”蘇清沅語氣還是軟的,卻沒半分轉圜的餘地,“之前你改我雕版稿,我沒計較;你僱人搶我木版,我也沒深究。但你往原料裡摻假,砸的是我皂坊的招牌,害的是用皂的人。這事,沒法私了。”
她轉頭看向陸徹:“陸哥,麻煩報警吧。偽劣原料和人一起移交,按規矩處理。”
“是。”陸徹應聲,上前就要帶人。
桃若溪徹底慌了。真要是報警留了案底,她這輩子都別想再擠進豪門圈子。她想要求沈硯舟,可對上男人冰冷的眼神,半個字都不敢說,只能被人架著往外走,哭得狼狽不堪。
工坊裡重新靜下來。蘇清沅看著後院角落的幾桶劣質皂基,輕輕舒了口氣。
“就這麼報警,不怕沈家那邊有閒話?”沈硯舟遞過一杯溫棗茶。
“怕什麼。”蘇清沅捧著杯子,指尖蹭著溫熱的杯壁,“做錯事的是她,又不是我。總不能因為她姓沈,就得我受著。”
沈硯舟低笑一聲,伸手拂去她肩上沾的一點木粉。陽光落在少女軟嫩的側臉上,看著溫溫軟軟,骨子裡卻比誰都拎得清、立得穩。
他沒說的是,剛才己經給陸徹遞了眼色,讓他順便把二房摻和這事的線索一併摸清楚。桃若溪沒這麼大本事,背後定然有人撐腰。
但這些不用讓她操心。
髒事他來處理,她只管安安心心刻她的版、做她的皂就好。
巷口的風捲著梧桐香吹進來,落在工作臺上剛刻好的雲紋皂模上。線條勻淨,紋路清晰,像他們並肩走的路,穩穩當當,半分歪路都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