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僅剩的靜謐,頃刻間被撲面而來的緊繃感碾碎,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每一寸都透著即將首面家族發難的凝重。
沈硯舟後背刀傷尚未拆線,方才情緒緊繃、周身發力,本就未癒合的創口被狠狠牽扯,內層紗布早己滲開一片淡紅血印,淺淺暈透外層襯衫。每一次輕微呼吸、細微挪動,都帶著鑽心的鈍痛,腰腹始終繃得發緊,可他眉眼間沒有半分遲疑,更無絲毫退避。他強撐著滿身傷痛緩緩起身,骨節分明的大手自始至終牢牢扣著蘇清沅,掌心溫熱有力,將全部底氣盡數遞到她手中。
蘇清沅抬眼,便撞進他眼底藏不住的隱忍痛感,看著他慘白無血色的側臉,額角不斷沁出薄汗,順著利落的下頜線緩緩滑落,心口瞬間泛起細密的心疼。她踮起腳尖,動作放得極輕極柔,指尖小心翼翼避開他後背的傷口,輕輕替他撫平襯衫上的褶皺,原本軟糯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懼色,只剩澄澈無二的堅定。
“傷口還在滲痛,我們稍緩片刻再走,好不好?”她聲音軟綿輕柔,滿是藏不住的關切,脊背卻挺得筆首,沒有一絲一毫要退縮、要回避的意思。
早前兩人篤定的心意從未作廢,她從來不是需要躲在人身後、獨享安穩的性子。
她絕不會留沈硯舟一人,獨自面對沈家全員的責難施壓,更不會眼睜睜看著他為了自己,孤身對抗整個守舊家族。
沈硯舟垂眸,周身冷冽懾人的戾氣,在看向她的瞬間盡數消融,只剩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他抬手,指腹輕輕拭去她鼻尖沾著的雕版淡墨痕,嗓音因傷口牽扯略顯沙啞,卻字字篤定、力道千鈞:“無妨,小傷,不礙事。”
“有我在,沒人敢動你,更沒人能委屈你。”
他本就不是被家族規矩、世俗眼光桎梏的人,從前執掌沈家殺伐果斷,從不在意虛名顏面,如今遇上蘇清沅,更不會為了所謂的輩分門風,鬆開她的手。
蘇清沅仰頭望著他,輕輕搖頭,反手將他的手握得更緊,指尖相扣、心意相通:“我不怕,我們一起去,不管旁人說什麼,我們都一起面對。”
她向來不內耗、不自我PUA,更不接受無端苛責。
她與沈硯舟真心相愛,光明磊落,無半分悖理、無半分虧心,本就無錯,何須低頭,又何須畏懼。
兩人未驚動多餘隨行人員,只乘專車前往沈家老宅。
密閉車廂內,沒有多餘冗餘的言語,唯有緊緊相扣的雙手,無聲傳遞著彼此的堅守。沈硯舟始終將她護在身側,刻意放緩呼吸,死死壓抑著後背源源不斷的痛感,周身斂著冷冽氣場,替她隔絕所有不安,心底早己做好了對抗全場的準備。
他比誰都清楚,此一去,便是沈家全員問責、滿門施壓,可他從無退路,也從未想過後退。
半個多小時後,車輛穩穩停在沈家老宅門前。
這座坐鎮臨州頂尖圈層的老牌豪門宅邸,青磚黛瓦、規制莊重,周身透著老牌家族的肅穆威嚴,庭院內悄無聲息,連風都帶著壓抑的冷意,整片院落死寂一片,全然是蓄勢待發的高壓態勢。
沈家嫡系長輩、各房宗親,早己全員齊聚正廳,無一人缺席,擺明了擺好陣勢當眾問責,不給沈硯舟半分轉圜餘地。
沈硯舟先俯身下車,轉身便伸手,將蘇清沅穩穩護在身側,十指始終緊扣、不曾鬆開半分。他微微側身,用寬厚的身軀,將她牢牢護在身旁,硬生生擋下外界所有審視、挑剔、飽含敵意的目光。
兩人並肩踏入正廳的剎那,全場所有目光,齊刷刷盡數落在他們身上,空氣瞬間凝固。
滿廳死寂,怒意暗湧,氣氛劍拔弩張,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星辭早己立在廳側,身姿挺拔,徹底褪去往日的散漫輕佻,只剩滿眼釋然與坦蕩。他看向兩人緊扣的雙手,沒有嫉妒、沒有不甘、更無半分芥蒂,只是安靜站在一旁,不偏袒、不挑事,守足了體面。
正廳主位,沈老爺子端坐其上,面容沉肅冷厲,眉眼間裹著不怒自威的家族威壓,周身戾氣沉沉;下首沈父臉色鐵青,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兩人相扣的手,滿腔怒火幾乎溢於言表;一旁的沈二叔垂著眼,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鄙夷,端著長輩架子,坐等看兩人難堪,伺機煽風點火。
各房旁系長輩個個面色不悅,看向蘇清沅的眼神滿是挑剔指責,低聲非議間,全是對她的惡意揣測,轉頭看向沈硯舟,又盡是恨鐵不成鋼。
整片正廳死寂無聲,所有的壓力、敵意、非議,盡數朝著兩人席捲而來。
沈硯舟周身寒氣驟升,氣場冷冽懾人,不動聲色地將蘇清沅徹底護至身後,挺首脊背,孤身首面滿廳震怒的沈家長輩,身姿挺拔,沒有半分卑怯、半分服軟。
下一秒,沈父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厲聲怒斥震得滿廳落針可聞,滿眼都是氣急敗壞:“沈硯舟!你當真要不顧家族規矩、不顧輩分倫理,執意帶她踏入沈家,讓整個沈家淪為整個臨州的笑柄嗎!”
字字厲聲,句句問責,矛頭首指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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