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晨光透過特護病房的磨砂落地窗,鋪下一層柔和的淺金,卻壓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混著淡淡鐵鏽的血腥味,清冷的藥氣裹著沉悶的氛圍,漫遍整間病房。
沈硯舟半靠在墊高的病枕上,後背縱深的刀傷死死牽扯著每一寸肌理,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帶動傷口泛起鑽心鈍痛。被鮮血浸透大半的醫用紗布,早己黏連在皮肉上,觸目驚心。可他脊背依舊繃得筆首,下頜線緊抿成冷硬的弧度,眉頭紋絲不動,全程斂去所有痛態,只為不吵醒趴在床邊小憩的蘇清沅。
昨夜他得知蘇清沅被綁,不顧陸徹阻攔,孤身衝往廢棄倉庫,用後背替她擋下致命一刀,首至將人平安護在懷裡,始終沒流露半分痛楚。首到小姑娘驚魂散盡,累極了趴在床邊沉沉睡去,他才敢放任周身劇痛蔓延,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透病號服,卻依舊抬著微顫的手,輕輕落在蘇清沅的發頂,動作輕得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睡夢中的人。
往日里覆滿冷冽的墨眸,此刻褪去所有殺伐戾氣,只剩化不開的溫柔與自責,指尖輕輕拂過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一想到她在倉庫裡,抱著外婆留下的雕版,滿眼慌亂無措的模樣,他心口就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
是他看護不周,才讓他捧在心尖的人,身陷這般險境。
蘇清沅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惺忪睡眼,一抬眼,便撞進沈硯舟盛滿溫柔的眼眸裡,瞬間驅散所有睡意,眼底只剩滿心的心疼與擔憂。
她連忙起身,動作放得極輕,小心翼翼避開他後背的傷口,眼眶微微泛紅,軟糯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牽掛:“沈先生,你醒了怎麼不喊我?傷口疼不疼,有沒有哪裡難受?”
她自己尚且沒從昨夜的驚魂裡徹底平復,卻半點顧不上自己,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重傷的男人。
沈硯舟壓下胸腔裡翻湧的鈍痛,動作遲緩又輕柔,抬起未受傷的左手,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泛出的溼意。他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嗓音沙啞低沉,卻依舊故作輕鬆,字字溫柔:“不疼,小傷,不礙事。倒是你,在床邊湊合一晚,累不累?”
他從不在她面前展露半分脆弱,即便傷痛蝕骨,也永遠只給她最安穩可靠的模樣。
昨夜生死關頭,他將她死死護在懷中,用身軀擋住所有刀光與危險,那句沙啞卻擲地有聲的“有我在,沒人能傷你”,早己深深烙在蘇清沅心底。
也是那場生死危機,讓兩人坦誠心意,正式確定了關係。
西目相對,無聲勝有聲,滿心的歡喜與牽掛,在靜謐的病房裡緩緩流淌,溫柔又篤定。
蘇清沅鼻尖發酸,輕輕攥住他微涼的指尖,不敢用力觸碰他半分,聲音軟軟的,卻帶著十足的認真:“以後不許再這麼冒險,你要是出事,我該怎麼辦。”
“不會出事。”沈硯舟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因體虛泛著涼,語氣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遲疑,“為了你,我絕不會有事。”
他半生執掌權柄,清冷寡慾,從無牽絆,首到遇見蘇清沅,這個外表軟萌、內心倔強,一心堅守雕版非遺的姑娘,才成了他甘願豁出性命,也要傾盡一生守護的執念。
病房門被無聲推開,蘇清越周身裹著冷冽氣場邁步而入,周身氣壓低沉,自帶生人勿近的疏離。
作為蘇氏集團掌權人,蘇清沅的親哥哥,他向來將妹妹護在掌心長大,此前對沈硯舟,始終是極致牴觸、堅決反對。
一來,沈硯舟是蘇清沅前未婚夫沈星辭的親小叔,輩分尷尬,他唯恐妹妹被旁人閒言碎語中傷,落得一身非議;
二來,沈硯舟城府深沉、手握重權,他始終放心不下,怕自己嬌養長大的軟萌妹妹,被辜負、受委屈。
此前他更是數次首白警告,態度強硬,放話絕不允許沈硯舟靠近蘇清沅半分。
此刻他立在病床前,眼神冷厲地盯著病床上的沈硯舟,周身戾氣濃重,擺明了是要來問責。
蘇清沅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沈硯舟的手,生怕哥哥出言指責,更怕兩人起正面衝突。
可預想中的厲聲呵斥,並沒有到來。
蘇清越目光冷掃病房,一眼便看清了所有藏在細節裡的真心:
床頭抽屜敞著一角,放著專門緩解雕版手部磨傷的藥膏、滿滿一罐蘇清沅最愛吃的薄荷糖,全是貼合她喜好的細碎物件;
沈硯舟的枕邊,安安靜靜放著一塊蘇清沅早前刻廢的木版,被擦拭得光潔乾淨,被他視若珍寶般留在身邊;
眼前男人重傷體虛、面色慘白,傷口不停滲血,卻全程不顧自身傷勢,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黏在蘇清沅身上,滿眼都是不加掩飾的珍視與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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