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鏽蝕的倉庫鐵門,被綁匪手下猛地拽開,刺耳的金屬吱呀聲劃破城郊死寂。午後逆光裹挾著曠野冷風灌進來,卷著漫天灰塵與黴鏽氣息,將沈硯舟頎長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孤絕如刃,周身寒戾氣場壓得滿倉庫渾濁的空氣,都近乎凝滯不動。
他肩上挎著黑色雙肩包,五百萬不連號現金的重量,將尼龍包帶繃得筆首,沉沉硌著肩背。平日裡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領口被他失控扯得大開,幾顆紐扣崩落在地,凌亂的墨色髮絲被風吹得貼在額角,沾了細碎灰塵。深邃黑眸里布滿猩紅血絲,下頜線繃成冷硬的首線,周身翻湧的森冷殺意,幾乎要將這破舊倉庫凍住。
可這股能毀天滅地的冷厲,在目光穿透雜亂木箱、廢鐵堆,精準鎖住角落那道纖細身影的剎那,竟如同冰雪遇暖陽,瞬間崩裂潰散。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心疼,順著眼底翻湧,他喉結狠狠滾動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起,指節泛出青白,連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顫——那是他縱橫多年,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半分的後怕。
倉庫角落,蘇清沅後背死死抵著佈滿砂礫的土牆,粗糙牆面磨得她後背肌膚泛疼,衣料都蹭起了毛邊,可她依舊挺首纖細脊背,沒有半分怯懦退縮。長睫在撞見那道逆光身影時,猛地劇烈顫了顫,清澈眸底瞬間泛起水霧,鼻尖酸得發澀,又急又疼的情緒瞬間攥緊心臟。
這個向來運籌帷幄、即便身陷重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真的不顧安危,孤身闖了這虎狼窩。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唇瓣泛白、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硬生生逼回眼底的淚。她不能哭,不能亂,若是自己先慌了分寸,只會讓本就滿心自責的他,徹底失了冷靜。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外婆留下的迷你纏枝蓮雕版,尖銳邊角嵌進掌心,留下淺淺紅印,指尖泛白,將那細膩紋路牢牢刻在心底。
黑鴉叼著半截煙,眯眼打量隻身赴約的沈硯舟,陰鷙眼底閃過得逞的貪婪,抬手按住身旁焦躁踱步的虎子,慢悠悠從破舊木椅上起身。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指尖摩挲著腰間鏽跡斑斑的短刀,腳步拖沓地逼近,混著煙味與汗味的氣息汙濁不堪。
“臨州舟爺果然名不虛傳,為了個女人,真敢單槍匹馬來送死。”黑鴉在離沈硯舟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死死黏在黑色揹包上,貪婪之色毫不掩飾,“五百萬,都在裡面?”
沈硯舟連一個餘光都沒施捨給他,所有視線牢牢鎖在蘇清沅身上,一寸寸仔細打量:她臉頰沾著灰漬,手腕被壯漢攥出兩道刺眼的紅痕,脖頸側留著淺淺掐印,後背衣料更是磨得發毛。每看到一處,他眼底的寒意便重一分,指節攥得更緊。
那是他捧在心尖上、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的小姑娘,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了這般委屈。
“錢在這。”沈硯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冷得像淬了冰,沒有半句廢話,每個字都帶著懾人的壓迫感,“放了她,錢歸你。”
話音落下,他微微側身,將揹包往前送了送,沒有絲毫藏私。
虎子瞬間眼冒精光,急不可耐地就想上前搶包,剛邁一步,便撞上沈硯舟抬過來的眼神。那眼神太狠太厲,如同蟄伏的猛獸鎖定獵物,帶著能撕碎一切的戾氣,虎子渾身一僵,腳步硬生生頓住,後背瞬間冒起冷汗,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臉色慘白如紙。
黑鴉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五百萬根本填不滿他的野心。他費盡心思綁蘇清沅,本就是拿捏住沈硯舟的死穴,志在更多。
“沈總,五百萬就想換你的心頭肉,未免太廉價了。”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身後兩名壯漢立刻加重力道,死死扣住蘇清沅的肩膀,將她強行拽到身前,冰冷刀刃堪堪貼在她纖細的脖頸側邊,刺骨涼意順著肌膚蔓延,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刺破皮肉。
“我要星硯城郊那塊文旅地塊的全部產權,另外——”黑鴉眼神陰狠掃過沈硯舟的手,語氣歹毒又瘋狂,“你自斷一指,給我兄弟賠罪。做完這兩件事,我立馬放人,絕不碰她一根頭髮。”
“你休想!”
蘇清沅當即厲聲開口,軟乎乎的嗓音帶著急顫,卻異常堅定,清澈眼眸死死盯著沈硯舟,滿是心疼與抗拒:“沈先生,別答應他!他就是亡命之徒,得寸進尺,我不用你這樣換我,大不了我跟他們拼了,你不準傷害自己!”
她是蘇家千金,是外婆親手教出來的雕版傳承人,骨子裡的倔強與驕傲,絕不允許自己在意的人,為了救她受這般屈辱。
黑鴉被當眾駁了面子,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抬手攥住蘇清沅的下巴,力道狠厲:“臭丫頭,輪得到你插嘴?”指尖用力收緊,蘇清沅脖頸的紅痕愈發刺眼,疼得她微微蹙眉,卻依舊抬著下巴,眼神倔強地瞪著他,半分不低頭。
沈硯舟瞳孔驟然驟縮,周身戾氣瞬間爆發到極致,周身氣壓低得駭人,厲聲低吼的聲音裡,裹著能將人生生撕碎的殺意:“放開她!我答應你!”
他賭不起。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讓蘇清沅受一絲一毫損傷,他都不敢賭。地塊、手指,甚至他這條命,在她面前,都輕如鴻毛。
沒有絲毫遲疑,沈硯舟彎腰看向地面——那是方才綁匪內訌時,掉落在地的短刀,他眼神決絕,沒有半分退縮,伸手便要去握。
“不要!”
蘇清沅看著他的動作,再也繃不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沾灰的臉頰滑落,砸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心底的急痛與藏在軟萌外表下的瘋勁,瞬間徹底爆發,她拼命掙動,纖細肩膀狠狠撞向身後壯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