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沅將陸徹親自甄選的百年老梨木擺上檀木案,指尖撫過緊實細膩的木紋,眼底亮著欣喜。這木料密度均勻、紋理順首,是刻版的上上之選,與那批拼接廢料判若雲泥。
姜穗蹲在一旁幫夏晚整理預售表單,依舊憤憤不平:“依我看,就該把沈星辭的爛事捅出去,讓全臨州都知道他退婚還搞小動作,丟盡沈家的臉!”
夏晚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指尖在平板上飛速核對資料,頭也不抬:“清沅不想糾纏,鬧大隻會耽誤皂坊籌備。我們把預售纏枝蓮皂做好,用實力打臉,比什麼都管用。”
“還是晚晚想得明白!”姜穗豎了豎拇指,轉頭看向蘇清沅,“沅沅,新雕稿怎麼樣了?預售訂單破三百了,全衝外婆的纏枝蓮來的!”
蘇清沅彎眼淺笑,梨渦淺陷,握刀的手穩而輕,刀尖在梨木上細細勾勒枝蔓,流暢線條層層鋪展。受傷的食指裹著創可貼,她刻意收了力道,檀木磨手膏的淡香與梨木原香纏在一起,清潤好聞。
“快成了,”她軟聲應著,筆尖未停,“我加了幾處小巧紋樣,更適合印在皂面,刻完就能請王匠人開印。”
她向來如此,心無旁騖,所有精力都投在雕版與皂坊上,爛人爛事入不了眼,更擾不了心神。不內耗、不糾結,活得通透又利落。
木門被輕輕推開,清淺雪松香氣漫入,壓過木味。
沈硯舟走了進來,周身戾氣盡數斂去,只剩眼底化不開的溫柔細緻。他拎著一隻小巧錦盒,徑首走到檀木案前,目光先落在她的創可貼上,確認沒有滲血,才微微鬆氣。
“沈先生。”蘇清沅仰起臉,烏瞳像浸了泉的琉璃,軟聲打招呼。
“嗯。”沈硯舟應著,開啟錦盒——三副米白色軟皮護指套靜靜躺在絨布上,邊緣繡著細巧纏枝蓮紋,尺寸剛好貼合她的手指,“刻版時戴上,防木刺、減力道,不會再傷手。”
他拿起一副,小心翼翼套在她的食指上,軟皮貼合肌膚,絲毫不影響握刀。動作輕得近乎虔誠,連呼吸都放得極緩,生怕碰疼她半分。
蘇清沅臉頰微燙,指尖輕蜷,小聲推辭:“沈先生,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麻煩。”沈硯舟抬眸,黑眸認真篤定,“你的手是用來刻雕版的,我必須護好。”
沒有甜言蜜語,卻字字沉寵,落在暖陽裡,連空氣都軟了幾分。
姜穗與夏晚對視一眼,默契低頭整理訂單,嘴角偷偷上揚——誰都看得明白,沈總這哪裡是普通關照,分明是把人捧在心尖上疼。
蘇清沅心跳微快,連忙低頭繼續刻版,刀尖落木,反倒比先前更穩。
沈硯舟安靜坐在她身側,伸手輕扶木版固定,指尖順著木紋輕貼,時不時替她拂去稿紙上的木屑,一言不發,卻處處是妥帖。
暖陽鋪灑檀木案,照著認真落刀的少女,靜靜守護的男人,還有桌上不斷重新整理的預售訂單。
劣木裂刃的糟心事,早己被拋在腦後。
蘇清沅的刻刀輕落,纏枝蓮紋在木面緩緩舒展。她清楚,有閨蜜相伴,有沈先生守護,她只管守住熱愛,清沅皂坊便一定會穩穩起步。
至於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不過是路上一粒微塵,風一吹,便散了。
夏晚抬眼看向蘇清沅,聲線帶著笑意:“清沅,預售訂單三百七十二單,按這個速度,五天湊齊五萬啟動金,完全沒問題。”
蘇清沅握刀的手一頓,眼睛瞬間亮起來,軟白的小臉上綻開明媚笑意:“真的?太好了!”
沒有陰霾,沒有委屈,只剩對未來的滿心期待。
沈硯舟望著她的笑,眸底溫柔愈濃,指尖輕碰了碰她的發頂,心底暗暗許諾:往後,他會讓她永遠這般無憂,再不受半分委屈。
工坊角落,那塊被遺忘的劣質裂木孤零零躺在塵埃裡,如同沈星辭那點不堪的心思,終將被碾碎,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