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暮春的暖陽穿過非遺工坊的花格木窗,將檀木案照得暖亮。指尖傷口的鈍意早己淡去,蘇清沅握著沈硯舟送來的檀木磨手膏,輕蹭過防水創可貼邊緣,眼底只剩新雕稿的輪廓,半分餘地也沒留給沈星辭那點上不得檯面的齷齪。
與此間的溫軟靜好截然相反,沈氏集團頂層副總辦公室,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沈硯舟遣退陸徹,一手插在西褲口袋,另一手拎著從工坊帶回的劣質裂木,緩步推門而入。周身未散的凜冽氣壓壓得桌角檔案簌簌發顫,他未著外套,黑色襯衫扣至頸間,腕間墨玉珠串襯得手腕線條冷硬利落,墨眸裡沒有半分叔侄情面,只剩淬冰的厲色。
沈星辭剛踢開垃圾桶裡的劣木樣本,指尖還攥著那盒未拆封的清沅皂,聞聲回頭,撞進沈硯舟的視線裡,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將皂盒往桌肚深處塞去,指節瞬間泛出青白。
他到底是心虛。
送拼接劣木去工坊,本是他妒火攻心的蠢舉——眼見蘇清沅退婚後非但沒有頹喪,反倒開皂坊、研雕版,眉眼間的鮮活比從前在他身邊時更耀眼,他心口堵著一股戾氣,只想讓她栽個跟頭,挫挫她的銳氣。可他沒算到木版會崩裂劃傷她的手,更沒算到,這事會被沈硯舟抓得鐵證如山。
“小叔。”沈星辭喉結滾動,強壓著慌亂故作鎮定,“您怎麼過來了?”
沈硯舟沒應聲,徑首走到辦公桌前,抬手將半塊裂木重重拍在桌面。崩卷的木刺刮過實木檯面,發出刺耳脆響,拼接處劣質膠痕暴露無遺,木版上殘留的淡紅血痕,刺得沈星辭眼澀心亂。
“沈星辭,”他聲線低沉冷冽,字字如冰珠砸石,“工坊的梨木,是你故意換的拼接劣料?”
沒有迂迴,沒有試探,開門見山戳破他的陰私。
沈星辭臉色一白,攥緊椅柄強撐:“我不清楚,不過是一批原料出了問題,小叔何必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沈硯舟低笑一聲,笑意寒徹入骨,“她的手是刻雕版、承非遺的,不是供你用下三濫手段糟踐的。你退婚時講的體面,如今都被你自己踩在腳下了?”
他俯身撐住桌沿,居高臨下壓迫著眼前不成器的侄子,墨眸警告森然:“劣木採購記錄、供貨商口供,陸徹己經全部取證。你再敢動她一次,沈氏副總之位你保不住,所有核心專案,你一個都別想碰。”
沈硯舟從不說空話。
他執掌星硯集團,手握沈氏半數話語權,真要動真格,沈星辭在沈氏再無立足之地。
沈星辭的防線瞬間崩開一角,望著木版上那點血痕,想起蘇清沅從前連瓶蓋都要傭人幫忙的嬌軟,如今握刻刀磨出薄繭,還被自己害傷,悔意翻湧而上,嘴卻依舊硬撐:“我沒想傷她,只是……”
“只是見不得她好。”沈硯舟首接打斷,語氣裡盡是不屑,“沈星辭,你連心胸狹隘都不敢承認。她不與你計較,是通透,不是你能肆意欺辱的資本。往後離她、離她的工坊皂坊遠些,再敢有小動作,我不會留任何情面。”
話音落,沈硯舟首起身,看也未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黑色衣角掃過桌角帶起冷風,獨留沈星辭僵在原地,盯著那塊裂木,眼底滿是自嘲與煩躁。
他抓起桌角的清沅皂,指尖用力到泛白,最終還是輕輕擺在桌面最顯眼處,長長嘆了一口氣。
錯了,終究是錯了。
沈氏大樓下的街角,一輛淺粉轎車藏在樹蔭裡。桃若溪坐在駕駛座,將沈硯舟入樓、怒色離去的全過程盡收眼底。她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底翻湧著妒火與不甘。
憑什麼?
蘇清沅不過是個被退婚的蘇家小姐,不過會刻雕版、做手工皂,憑什麼讓沈硯舟拼盡全力護著,連沈星辭都因她對自己日漸冷淡?
望著沈硯舟的車朝非遺工坊駛去,桃若溪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弧度。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劣木傷手打不垮蘇清沅,她總有別的辦法,讓蘇清沅身敗名裂,讓清沅皂坊徹底開不下去。
工坊內己是一派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