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不甘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當初退婚,他嫌蘇清沅嬌憨軟糯,只懂雕版老手藝,不如桃若溪會逢迎討好。可如今,她憑自己籌得啟動金,扎進非遺創業,執著耀眼,成了臨州年輕一輩裡最獨特的存在。
而他,卻用齷齪手段加害於人,落得這般下場,純屬活該。
“星辭,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嬌柔的聲音裹著假意的關切傳來,桃若溪拎著保溫桶走進來,眼底藏著打探的精光。她聽聞沈硯舟怒闖沈氏,立馬趕來探底。
她瞥到桌上的碎木,故作驚惶地捂嘴:“這不是你送清沅學妹的木料嗎?怎麼碎成這樣?難道是學妹刻壞了?”
她滿心以為是蘇清沅手藝不精出了醜,壓根沒往劣質木料上想,眼底藏著竊喜。
沈星辭抬眸看她,往日覺得溫柔體貼的眉眼,此刻只剩虛偽刺眼。想起是受了她的挑唆,才做下這等蠢事,心頭煩躁驟升:“不是她刻壞的,這木根本就是拼接假貨。小叔知道了,撤了我的專案,還狠狠警告了我。”
桃若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保溫桶險些脫手:“假貨?星辭,你怎麼能送這種東西給清沅學妹?傳出去,別人該怎麼議論你!”
她嘴上假意擔憂,心裡早己把沈星辭罵了千百遍——連這點小事都辦砸,還被抓了現行,真是廢物。
“還不是因為你!”沈星辭終於按捺不住,厲聲呵斥,“若不是你天天在我耳邊煽風,說她開皂坊丟沈家蘇家的臉,讓我給她教訓,我會做這種蠢事?現在小叔動怒,我惹了一身麻煩,你滿意了?”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發這麼大的火,語氣冰冷,滿是責備。
桃若溪被吼得一怔,立馬紅了眼眶,咬著下唇淚汪汪地看著他,擺出慣用的委屈模樣:“星辭,我都是為了你好啊……我沒想到會這樣,你怎麼能怪我呢……”
她想故技重施博同情,可沈星辭早己看透她的惺惺作態,只剩厭煩:“夠了,你先回去,我想靜靜。”
桃若溪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又氣又恨,卻不敢發作,只得不甘心地跺腳轉身。
走出辦公室的瞬間,她臉上的委屈盡數褪去,眼底翻湧著陰鷙與不甘。
蘇清沅憑什麼?不過是個會刻雕版的嬌小姐,退婚後反倒風生水起,還有沈硯舟和蘇清越護著,連沈星辭都開始厭棄她。
她絕不會就此罷休。
劣木計劃失敗又如何?清沅皂坊剛起步,原料、配方、口碑,處處都是破綻。
桃若溪眼底閃過狠厲,摸出手機翻出一個隱秘號碼,壓低聲音,語氣陰毒:“喂,是我。幫我辦件事,盯上清沅皂坊的原料渠道……”
非遺工坊內,蘇清沅早己將沈星辭與桃若溪拋之腦後。
她坐在沈硯舟送來的百年老梨木前,指尖捏起磨得瑩潤的雕刀,重新對準木面,細細勾勒纏枝蓮的枝蔓。暖陽落在她的側臉上,鬢邊碎髮垂落,她微微偏頭用肩頸夾住,軟白的臉頰泛著認真的淺粉,指尖力道穩而輕,一刀一刀,刻著自己的熱愛與堅持。
姜穗、夏晚低頭整理預售訂單,蘇清越剝著橘子,一瓣瓣遞到妹妹嘴邊,沈硯舟立在一旁,靜靜望著她刻版的身影,目光溫柔,滿心皆是護她到底的篤定。
崩裂的劣木被收在角落,成了不值一提的過往糟粕。
蘇清沅的雕版路,清沅皂坊的創業路,才剛剛啟程。
無人知曉,桃若溪的陰毒算計,己悄然瞄準了皂坊的命脈。
一場新的風波,正在暗處,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