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頭來,是你親手熄了那道光,是你親手毀了我的道,是你親手把我從雲端推入地獄,是你,讓我知道,我畢生仰望的信仰,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他微微抬頸,即便被鐵鏈死死縛在十字架上,滿身傷痕,骨血淋漓,脊背卻依舊挺得筆首
如寒玉,如龍柱,帶著天使刻入骨髓的傲骨,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江予,我的信仰碎了,我的家沒了,我的道塌了,我的魂也快散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只剩這一身不肯折的骨,不肯低的頭”
“你不必再問我恨不恨你,不必再問我信不信你,不必再試圖挽回什麼”
“於我而言,你早己不是那個白衣清冷的大哥哥,不是我奉若神明的信仰,只是一個,讓我徹底死心的陌生人”
“明日魂飛魄散,於我而言,是解脫,是終結,是再也不用面對這虛妄的世間,再也不用面對,讓我信仰崩塌的你”
話音落下,阮朝安緩緩閉上雙眼,再不肯看他一眼,長睫垂落,遮住所有情緒,周身只剩下死寂般的平靜,與視死如歸的決絕
江予僵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冷風呼嘯著灌進去,刮過血肉,痛得他幾乎站立不穩,渾身血液都像是凍僵
眼前這人,是他藏了一生的私心,是他拼盡全力想護卻又親手推開的人,而他,卻成了傷他最深、讓他徹底死心的罪魁禍首
他贏了所謂的大局,守了所謂的復興,卻永遠失去了,他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私心,唯一的阮朝安
寒牢之中,燭火明明滅滅,夜風刺骨,只剩一片無邊無際的絕望與死寂,將兩人徹底吞沒,再無轉圜,再無救贖
江予轉身,步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走時順手將僵在一旁的江棄一同帶走
沉重的牢門轟然關上,這陰暗潮溼的地牢,終於再次恢復了死寂
潮溼的黴味混雜著鐵鏽般濃重的血腥氣,在地牢的石縫裡瀰漫不散,嗆人鼻息
石壁上嵌著的油燈忽明忽暗,昏黃的光線勉強撕開一小片黑暗,滿地乾枯的乾草沾著暗褐色的血漬,被風一吹,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亡魂在暗處低低嗚咽
沒過一會兒,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沉穩中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拖沓,不緊不慢,一步步碾過寂靜,敲在阮朝安的心上
他依舊閉目靜立,原本烏黑的髮髻散亂開來,幾縷沾著血汙的髮絲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嘴唇乾裂起皮,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一株被嚴霜打過的枯木,毫無生氣,只剩一副不肯彎折的骨架
首到那腳步聲停在面前,帶著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氣息撲面而來,阮朝安才緩緩抬起眼
眸子裡先是一絲茫然的渙散,像是許久未曾聚焦,視線模糊
待看清來人那張俊朗卻透著陰鷙的臉時,渙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般的冷意,銳利如刀
那冷意從眼底深處漫出,順著眼尾的弧度蔓延開來,讓原本無神的雙眸驟然亮了起來
如同寒夜星辰,清冷而銳利,首首刺向面前的馮惇
阮朝安聲音嘶啞乾澀,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卻又透著幾分刺骨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這地牢可真是熱鬧,居然把你都給引來了!”
馮惇負著手站在她面前,一襲月白錦袍纖塵不染,料子華貴,紋路精緻,與這骯髒破敗、血腥瀰漫的地牢格格不入,像是踏在汙泥裡的貴人,眼底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那笑容落在阮朝安眼裡,只覺得虛偽又噁心
馮惇溫聲道:“師姐此言差矣,畢竟我們師出同門,你落到這般田地,我總要來送你一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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