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與冰冷石壁劇烈摩擦，刺耳的冷銳聲響還在陰暗地牢的穹頂下盤旋不散，阮朝安胸腔裡翻湧的滔天怒火，早己如奔湧的岩漿，狠狠衝破了理智最後一道脆弱枷鎖
她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在咽喉裡吞嚥滾燙的碎玻璃碴，凜冽氣流劃過破損的喉管，帶著灼燒般的劇痛，一路順著氣管沉墜進肺腑，每一寸都牽扯著渾身被撕裂的傷口，疼得她西肢百骸都在發顫
隨著胸口劇烈的呼吸起伏，皮肉與筋骨每一次收縮，都傳來鑽心蝕骨的痛楚，冷汗順著蒼白如紙的額角瘋狂滑落，混著臉頰上乾涸又新鮮的血汙
蜿蜒淌進眼眶，澀意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卻硬生生逼出了眼底更熾烈、更決絕的光
那光早己不是往日清冷銳利的鋒芒，而是燃著地獄烈焰的決絕，熊熊燃燒著，彷彿要將這地牢裡無邊無際的黑暗、眼前背信棄義的仇人，連同自己這副殘破不堪、鮮血淋漓的身軀，一併焚燒成灰，寸骨不留
“馮惇”
阮朝安緩緩開口，她的聲音褪去了先前被折磨後的嘶啞乾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沙啞厚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緊咬的齒縫間狠狠碾過，裹挾著血沫的腥甜與凜冽，砸在死寂的地牢裡
“你且行且記——”
她猛地頓住，胸口劇烈地喘息著，被鐵鏈勒出深痕的傷口驟然被牽動，鑽心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疼得她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依舊倔強地高高昂起頭顱，渙散卻狠戾的視線，如同淬了毒的鋼釘，死死鎖定住馮惇冷漠的背影
彷彿要將這字字泣血的誓言，生生刻進對方的骨血與魂魄之中
“多行不義必自斃！我若化為厲鬼，定讓所有傷害雲渺宗之人，一個個墜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語氣裡沒有半分遲疑與退縮，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宛若一柄淬了劇毒的冰錐，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狠狠扎向馮惇的後心
狠厲從她猩紅的眼底瘋狂溢位，順著蒼白失血的面頰蔓延，乾裂滲血的嘴唇，因極致的恨意與憤怒而微微顫抖，整個人宛若從九幽地獄爬回的復仇者
縱然身軀殘破、遍體鱗傷，魂魄卻裹挾著焚天滅地的戾氣，震懾得整個地牢都彷彿在微微震顫
馮惇聞言，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卻始終沒有回頭
他緩緩側過半邊臉，俊美卻陰鷙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盡鄙夷與嘲諷的笑，那笑容裡盛滿了居高臨下的不屑
彷彿在看一個垂死掙扎、不自量力的跳樑小醜，廉價又可笑
“師姐可當真愛開玩笑？”
馮惇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雲端俯瞰螻蟻般的傲慢，語氣裡的憐憫，更是對阮朝安最殘忍的羞辱，憐憫她的螳臂當車，憐憫她的不自量力
“你如今己是甕中之鱉，待會兒便要魂飛魄散，連入輪迴、求往生的機會都沒有，又怎般化為厲鬼，尋我等報仇？”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在阮朝安殘破不堪、鮮血淋漓的身軀上掃過，眼底的輕蔑與厭惡毫不掩飾
彷彿在看一件被丟棄在泥沼裡、毫無價值的垃圾，連多看一眼都覺得玷汙了自己的眼
話音落罷，他連再施捨一眼的興趣都沒有，肩膀微微一聳，帶著幾分戲謔的得意與勝利者的傲慢，轉身便大步離去，厚重的靴底踩在冰冷的石地上
腳步聲逐漸遠去，在地牢狹長幽深的甬道里傳來空洞的迴響，最終徹底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只餘下阮朝安渾身浴血，狼狽不堪，卻依舊保持著昂首挺立的姿態，眼底的狠厲與決絕
如同暗夜裡永不熄滅的鬼火，在這死寂冰冷、瀰漫著血腥氣的地牢中，灼灼燃燒，永不熄滅
次日，太華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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