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甲葉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死一般寂靜的建木核心廣場上格外清晰。神殿使者踩著鋪著長青苔的石路,一步步往前,銀色神袍的下襬掃過路邊散落的枯黃落葉,帶起細碎的沙沙聲。空氣中那股冰冷的神之力威壓,隨著他的腳步越來越沉,壓得周圍靈族守衛的呼吸都變得滯澀。
靈汐擋在林芸汐身前,領口沾著一點乾枯的建木樹皮碎屑,指尖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指腹能摸到劍柄雕刻的紋理,涼絲絲的。她能清晰聞到使者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那是神殿神袍特有的薰香,帶著焚香的濃郁,混著神之力的金屬冷腥,蓋過了廣場上原本瀰漫的腐木香氣,刺鼻得讓人皺眉。
使者停下腳步,距離靈汐只剩不到三丈,目光掃過擋在前面的兩名靈族長老,最後重新落回靈汐臉上,眼神里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他雙手負在身後,銀色神袍上繡著的秩序神殿紋路,在透過葉隙落下的光斑裡泛著淡淡的銀光,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疼。
“公主殿下,神諭有令,聖地即將由神殿接管。此間一切事務,包括聖樹診治,都應由神殿負責。此人……必須驗明正身!”
話音落下,威壓猛地炸開,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衝擊波順著地面往四周擴散開。兩名年紀稍大的靈族長老臉色一白,膝蓋微微一彎,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喉嚨裡溢位壓抑的悶哼。廣場周圍懸掛著的靈族銅鈴,被這股威壓震得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餘音繞著粗壯的建木樹幹嗡嗡作響。
靈汐早有準備,硬生生扛住了這股威壓,後背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溼,黏在背上,難受得要命。她咬著下唇,舌尖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穩住身形,聲音沒有一絲退讓:“使者大人,神諭只說三日後神殿接管聖地,如今三日期限未到,聖地仍舊由我靈族管轄。診治聖樹乃是我族頭等大事,何須神殿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使者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若是靈族能治好聖樹,何必等到今天?若非神尊慈悲,怕這建木早就枯死了。如今神諭降下,就是要神殿親自出手,拯救這聖樹,拯救靈族。你們請來路不明的野醫,若是治壞了聖樹,這個責任,你擔得起?整個靈族,擔得起?”
他每說一個字,威壓就重一分,廣場地面上的碎石開始輕輕震動,滾落在低窪處發出細碎的聲響。建木最頂端的枝葉被風吹得嘩嘩亂響,幾片乾枯的枝葉從高處落下,砸在使者腳邊,滾了兩圈才停下。腐爛的葉片碎開,露出裡面發黑的木質,一股更濃的腐朽味散開來,混著使者身上的薰香,怪異得讓人作嘔。
“這位醫官是我靈汐請來的,出了問題自然由我一力承擔,不勞使者大人費心。”靈汐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咬著牙不肯退讓,她能感覺到身後林芸汐的呼吸很穩,那道灰袍的身影沒有一絲晃動,像是紮根在地上的樹,這給了她些許底氣,“聖樹乃靈族根本,我們比誰都想治好它,還請使者大人給我們這最後一點機會。”
“機會?機會不是給來路不明的人的。”使者根本不為所動,往前又踏了一步,這一步落下,地面的青苔都裂開一道細碎的縫隙,“今天,本使必須驗了這個人。公主殿下若是再阻攔,休怪本使以抗命神諭論處,連你,一起拿下。”
四名隨行的神殿修士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佩劍劍柄上,嗆啷一聲,長劍拔出一半,冰冷的劍氣瞬間散開,割得人皮膚髮緊。靈族守衛也紛紛拔劍,銀灰色的長劍對著神殿使者,劍身上縈繞著淡淡的木靈氣,與神殿修士的神之力劍氣在空中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陽光透過建木濃密的枝葉縫隙落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光斑隨著枝葉晃動輕輕搖晃,卻照不散廣場上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息。風從山谷入口吹進來,帶著外面陽光的暖意,到了廣場核心卻變得冰冷,刮過臉頰帶著刺痛感。
靈汐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對方不會退讓,今天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她擋在林芸汐身前,身體已經做好了受傷的準備,只要對方動手,她就算拼著受傷,也要給林芸汐爭取隱藏身份或者逃離的時間。
就在這時,使者突然動了。
他沒有跟靈汐繼續廢話,話音剛落,直接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銀白色的光,那光快得像是閃電,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直射向林芸汐臉上罩著的青銅面具!速度太快,距離太近,靈汐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只能瞳孔驟縮,下意識尖叫出聲:“住手!”
驚呼的聲音還飄在空氣中,那道銀光已經穿過靈汐身側,直逼林芸汐面門。靈汐的手伸出去,指尖只擦過使者指尖的殘影,根本碰不到那道銀光。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銀光朝著林芸汐飛去,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快要停止跳動。
林芸汐站在靈汐身後,一直垂著眼簾觀察著局勢,灰袍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放在藥箱上的手指輕輕動著。她識海深處的萬世道力早就蓄勢待發,只要對方動手,她就會立刻引爆道力,撕開空間逃走,實在不行就算暴露身份,也要拉著這個使者一起墊背。她能感覺到這道銀光的目標是她臉上的面具,就是要撕開她的偽裝,把她暴露在神殿眼皮底下。
銀光帶著冰冷的神之力,瞬間到了面前,她甚至能感覺到銀光散發出來的寒氣,吹得臉頰皮膚緊繃。林芸汐眼神驟然變冷,握著藥箱夾層短刃的手猛地發力,識海深處的道力瞬間湧動起來,順著經脈往手臂匯聚,只需要半息,就能劈出一劍,斬斷這道銀光,再反手刺穿使者的咽喉。她的腳已經悄悄錯開半步,做好了戰鬥的起手式,呼吸瞬間變得綿長而穩定,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道越來越近的銀光上。
周圍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只有那道銀光破空的嘶鳴,還有自己心臟沉穩跳動的聲音。腐木的味道,焚香的味道,金屬的冷腥,所有氣味都被她過濾,只剩下對危險的本能感知。
就在銀光距離面具只剩下不到半寸,林芸汐準備動手的前一瞬間,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聖地入口的方向飄了過來,聲音不高,卻像是帶著奇異的力量,瞬間壓過了廣場上所有的聲響,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使者,何必如此心急?”
這聲音像是春日裡融化的冰水,溫和清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天地萬物都要在這聲音裡俯首。那道飛射而來的銀光,像是撞到了無形的屏障,猛地一頓,速度驟然慢了下來,原本凝練的銀光開始慢慢渙散,最後落在林芸汐腳邊的地面上,炸起一小片碎石塵土,就徹底消散無蹤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管是靈族這邊,還是神殿那邊,都下意識朝著入口方向看去。
林芸汐也停下了凝聚道力的動作,眼神微微一動,重新把道力壓回識海深處,悄悄鬆開了握著短刃的手。她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入口方向的石路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沿著臺階一步步走下來,身後跟著十幾名穿著銀灰色靈族長袍的長老,每個人都神色肅穆,跟在那道身影身後,步伐整齊,踩在石路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那道身影穿著明黃色的九鳳朝陽長裙,裙襬繡著用金絲織就的建木紋路,每走一步,裙襬上的紋路都像是活過來一樣,泛著淡淡的綠色靈光。她頭上戴著鎏金鳳冠,鳳冠兩側垂著細碎的明珠串,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明珠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咚聲,聲音清越,蓋過了甲葉碰撞的雜亂。
空氣中原本濃烈的焚香和冷腥氣,慢慢被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氣取代,那香氣像是建木千年本源凝聚而成,溫和醇厚,吸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原本被威壓壓迫的胸口,瞬間舒暢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