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安排好侍從清理枯葉,廣場上只剩下掃帚掃過地面的細碎聲響,混著風吹過建木枝葉的嘩嘩聲,空氣中的腐朽氣息靜靜瀰漫。林芸汐靠在建木三丈外,神識小心翼翼探向第一個侵蝕節點,指尖按在藥箱邊緣,神魂每前進一步都格外謹慎。秩序神殿的氣息已經順著黑色絲線鑽進她的神識,她能確定,這些侵蝕並非自然病變,是神殿故意埋下的手段,目的就是一點點抽乾建木的本源,徹底掌控這座靈族聖地。
風從山谷上方吹來,帶著入口方向的塵土氣息,混著一絲金屬的冷硬腥味,那是神殿制式甲冑特有的氣息,混著神之力的冰冷威嚴,比林間霧靄更快地飄進核心廣場。林芸汐的神識猛地一收,瞬間退回識海,只留下一絲微弱的感知貼在樹幹表面。她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探脈的姿勢,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藥箱夾層裡的短刃,指節微微用力,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甲葉碰撞的叮噹聲越來越清晰,從入口沿著石路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絃上。負責守衛聖地核心的兩名靈族長老快步迎上去,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神殿使者,聖地核心乃靈族禁地,沒有女皇許可,不得擅闖!”
“許可?”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傲慢,隔著數十丈距離飄過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發顫,“本使奉秩序神殿神諭,前來核查建木病情,靈族上下都需配合,哪需要什麼額外許可?讓開,否則以抗命論處。”
話音落下,一股磅礴的神威壓下來,兩名迎上去的靈族長老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不由自主退開兩步。沉重的腳步聲繼續向前,順著石路走到廣場入口,停在了眾人面前。林芸汐能感覺到數道銳利的目光掃過廣場,每一道都帶著審視,像是刀子一樣劃過每個人的臉頰。她依舊垂著頭,保持著醫官診脈的姿態,斗笠的薄紗遮住了她的臉,只有灰袍的背影對著入口方向,呼吸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建木樹葉的嘩嘩聲停了一瞬,整個廣場陷入死寂,只有風穿過樹幹縫隙的低沉呼嘯。空氣中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三度,原本濃郁的木靈氣都帶著一絲冰冷的凝滯。
“靈汐公主,”使者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林芸汐的背影上,聲音慢悠悠開口,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本使倒是沒想到,公主會在這裡。怎麼,聖樹病情太重,連靈族的醫官都治不了,還要請外援?”
靈汐公主放下手裡剛撿起的枯葉,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禮節性微笑,快步走到廣場入口,對著使者微微屈膝行禮:“見過使者大人。聖樹近來病情加重,我特意請了外域的醫道高手前來診治,原本打算診完脈再向神殿報備,倒是不巧,讓使者大人撞見了。”
她說話時腰背挺直,語氣平靜,絲毫看不出慌亂,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裙襬。林芸汐能感覺到,使者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帶著鷹隼般的銳利,像是要穿透斗笠和薄紗,直接看清她的臉。那道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殺意,冰冷刺骨,落在她的後背上,像是一把已經出鞘的刀,只差最後一步落下。
“外域的醫道高手?”使者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弦上,“正好,本使今日就是來例行核查,順便看看這位請來的高手。靈汐公主,你帶這麼多生面孔進聖地核心,倒是讓本使有些不放心啊。”
他身邊跟著四名神殿修士,都穿著銀色的制式甲冑,甲冑上刻著秩序神殿的紋印,陽光透過建木枝葉的縫隙落下來,在甲冑上折射出冷冽的銀光。四名修士立刻散開,呈半包圍的姿態堵住了廣場出口,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氣息沉凝,只要使者一聲令下,就會立刻出手。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戰意,混著甲冑的冷腥氣和神之力的威嚴,壓得那些清理落葉的靈族侍從都停下了動作,握著掃帚的手微微發抖。那名負責守衛的靈族長老上前一步,擋在靈汐身側,語氣帶著憤怒:“使者,這裡是我靈族聖地,你帶人大鬧核心廣場,未免太過分了!”
“過分?”使者冷笑一聲,一股更強的威壓散開來,那長老臉色一白,一口血險些噴出來,硬生生憋了回去,“神諭說,近日有逆命者潛入靈界,目標就是建木聖地,本使自然要仔細盤查。靈汐公主,這位醫官一直背對著我們,連面都不肯露,莫非是心裡有鬼?”
他話音落下,腳步不停,又往前走了三步,距離林芸汐只有不到十丈的距離。林芸汐能清晰聞到他身上帶著的神之力味道,那味道帶著秩序神殿特有的刻板冰冷,混雜著淡淡的香火煙氣,是常年接受下界信徒供奉才會有的氣味。她依舊沒有回頭,握著短刃的手又緊了緊,識海深處萬劫輪迴沉澱的道力悄悄運轉,只要使者敢伸手過來摘她的斗笠,她就會立刻出手,先廢掉使者一條手臂,再尋機會突圍。
“這位醫官,”使者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氣息似乎有些特別,不像是尋常隱世的醫道高手。可否摘下面具,讓本使一觀?”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廣場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靈汐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往前看去,正好對上使者那雙帶著挑釁的眼睛。她能感覺到,使者早就懷疑了,或者說,神殿早就得到了訊息,知道她帶人潛入聖地,這次來就是衝著林芸汐來的。
廣場上的空氣徹底凝固了,連風都停了一瞬,建木枝葉的嘩嘩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所有人壓抑的呼吸聲。腐木的味道混雜著金屬冷腥氣,嗆得人胸口發悶,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地面,光斑一動不動,像是定格的畫,整個空間都充滿了山雨欲來的沉重。
靈汐沒有猶豫,上前一步,穩穩擋在林芸汐身前,對著使者微微欠身,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只有她自己知道,後背的衣襟已經被冷汗浸溼,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她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位神殿使者,對方已經是合體期的修為,比她高出整整兩個大境界,真動起手來,她連十招都撐不住。但她不能退,林芸汐是她請來救建木的,更是逆命者戰線最重要的核心,絕不能在這裡暴露身份。
“使者大人,”靈汐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慌亂,“這位醫官是我特意從百草谷請來的,性格天生孤僻,自幼就不喜見人,診病時向來只露手不露臉。聖樹的病情已經拖不得了,現在正是診脈的關鍵時候,還請使者大人勿要干擾診治。等診脈結束,自然會讓使者大人查驗。”
她說到這裡,微微側身,往旁邊讓了半步,語氣帶著商量:“聖地空間大,使者大人若是要核查,不妨先去其他地方看看,給這位醫官半個時辰,診完脈自然會給大人一個交代。”
使者站在原地,嘴角的冷笑慢慢擴大,他上下打量著靈汐,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靈汐擋在林芸汐身前,肩膀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避讓地迎上使者的視線,掌心的冷汗已經順著指縫流下來,浸溼了裙襬。
四名神殿修士已經悄悄圍了上來,佩劍已經出鞘一半,冰冷的劍氣順著劍鞘溢位來,劃破了凝滯的空氣。那兩名靈族長老也擋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靈汐身邊,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神色緊繃,隨時準備出手。建木樹幹傳來一聲輕微的震顫,那震顫順著地面傳到所有人腳下,像是聖樹也感受到了這場一觸即發的衝突。腐木的味道突然變得濃烈,裹著木本源的甘冽,在廣場上瀰漫開來。
使者的目光從靈汐的臉移到她垂著的手上,再移到她身後那道穿著灰袍的身影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隨即又被戲謔取代。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銀色錦袍,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
“哦?性格孤僻,不喜見人?本使今天,偏要見見這位百草谷來的高手。”
靈汐的身子猛地繃緊,擋在前面的手微微抬起,做好了出手的準備。林芸汐在她身後,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識海深處的道力已經蓄勢待發,只要使者再往前一步,她就會立刻出手。
整個建木核心廣場,徹底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使者和擋在前面的靈汐身上,空氣沉重得像是要凝固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