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曦攥緊的掌心緩緩鬆開,指甲印深深嵌在肉裡,留下幾道清晰的白痕。她轉過頭,看向山道入口的方向,晨光把青石路照得透亮,遠處傳來巡山衛士整齊的腳步聲,隔著層層林木模糊傳來。她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怒,對靈汐吐出四個字:“準備出發。”
靈汐垂下眼,鄭重地點頭,將紫檀木盒收入隨身儲物袋,轉身對著青松茯苓二位長老行禮,而後轉身沿著秘道往出口走去。晨風吹起她額前碎髮,露出來的半張臉神情堅毅,沒有絲毫動搖。她換上提前準備好的素色布裙,用一塊青灰色面紗遮了大半張臉,只露一雙澄澈銳利的眼睛在外。貼身的護衛早已在秘道出口備好馬車,車簾放下,將一切蹤跡都藏了起來。車輪碾過林間碎石路,發出輕微的咕嚕聲,順著山間偏僻小徑,往萬靈山脈的方向而去。
此時百草谷後山靜室裡,藥香混著草木清氣在不大的空間裡緩緩流淌,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香氣,鑽進鼻腔。林芸汐坐在鋪著蒲草的石凳上,右臂用乾淨的白布層層裹著,固定在胸前,微微動一下,仍能感覺到骨裂處傳來的酸脹鈍痛。她低著頭,左手慢慢整理著桌上的物品,將墨淵劍、療傷丹藥、還有那張畫著建木外圍地形的羊皮紙,一一收進儲物戒指。
石桌上鋪著一張粗糙的亞麻布,陽光透過靜室側面開的小窗斜照進來,落在亞麻布上,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細微塵埃。靜室外傳來山雀清脆的鳴叫聲,混著風吹過百草谷層層藥田的沙沙聲,遠處小溪流淌的叮咚聲隱約傳來,帶著山野特有的清新寧靜。林芸汐指尖碰到那枚青色傳訊龍鱗,冰涼的玉質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她微微一頓,將龍鱗也收進了儲物戒指。
三天前輪迴神尊降下神諭,全九界通緝她這個“逆命之徒”,敖青便留在靈界皇城探聽訊息,至今沒有傳回隻言片語。她清楚,這個時候越是平靜,越是說明靈界皇族內部已經因為通緝令和建木聖地的事吵翻了天。她指尖劃過儲物戒指內壁,那裡藏著不朽庚金凝練出來的小塊,金屬特有的冷硬觸感隔著空間傳來,讓她浮躁的心緒漸漸平穩下來。
右臂骨裂初步癒合,神魂上那道法則侵蝕的傷口也被藥婆婆用千年凝魂草暫時壓制住了,雖然依舊不能全力出手,但至少走路趕路不成問題。她原本打算今日趁追兵還沒搜到百草谷,提前出發往建木方向走,先在外圍找個地方落腳,慢慢再想辦法潛入核心區域。她太需要建木的本源生機了,有了那縷生機,不僅能徹底修復她破損的靈根,更能滋養受損的神魂,把那道該死的法則印記徹底剔除。
木門被輕輕叩了三下,節奏不緊不慢,正是和藥婆婆約定好的暗號。林芸汐抬眼,聲音平穩地傳出去:“進來。”
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響,藥婆婆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她身上沾著外面的青草香氣,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黑色藥湯,濃郁的藥味瞬間蓋過了室內原本清淡的香氣。她把藥碗放在石桌上,目光掃過林芸汐已經整理得差不多的桌面,枯樹皮一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道:“丫頭,不急著收拾。外面有人找你,說是有一筆大生意要和你談。”
林芸汐指尖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藥婆婆,眉頭輕輕蹙起。她百草谷養傷的事極為隱秘,除了藥婆婆和昏迷的無心,只有敖青知道,怎麼會有人找來?她心中瞬間警鈴大作,左手悄悄搭在身側墨淵劍的劍柄上,聲音依舊平穩:“什麼人?”
“我也沒看清,她蒙著面紗,氣息收得極好,要不是她拿出你給我的那片傳訊葉子,我根本不會放她進來。”藥婆婆說著,側過身子,往門口讓了讓,“她就在門外,你要是不願意見,我立刻打發她走就是了。”
林芸汐沉默片刻,鬆開搭在劍柄上的手,點了點頭:“讓她進來吧。”
藥婆婆轉過身,對著門外說了一句,而後輕輕帶上木門,守在了門外。腳步聲從門外傳進來,很輕,很慢,幾乎聽不到鞋底蹭過地面的聲音。林芸汐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形纖細,身姿挺拔,一塊青灰色的面紗遮了大半張臉,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那雙眼澄澈明亮,帶著皇室獨有的貴氣,即使穿著最普通的布裙,也難掩出身的不凡。女子周身氣息內斂得像一塊普通石頭,若非林芸汐神魂遠超同階,根本感知不到她體內蘊藏的磅礴靈氣。
女子站在門口,沒有往前邁步,對著林芸汐微微躬身,聲音清潤,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林姑娘,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林芸汐打量著她,從身形到那雙眼睛,隱隱有幾分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她左手放在石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平靜:“不知姑娘是誰?找我有什麼事?”
女子抬起手,放在面紗邊緣,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拉,青灰色面紗順著臉頰滑下來,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容顏,眉眼彎彎,正是靈界皇族的靈汐公主。陽光剛好從小窗斜照進來,落在她半露的臉頰上,能看到她皮膚細膩,睫毛纖長,那雙眼睛裡帶著坦誠,直直看向林芸汐。
林芸汐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心中的警惕又深了幾分。她怎麼會親自找來這裡?靈界皇族不是還在內部爭論,到底要不要把她交出去換神殿退兵嗎?她不動聲色,臉上沒什麼變化,只是開口道:“原來是靈汐公主。大駕光臨,我這小小的靜室,真是蓬蓽生輝。”
靈汐放下面紗,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石桌三步遠的地方,恰好保持著一個既不冒犯也不疏遠的距離。她看著林芸汐打著繃帶的右臂,目光微微一頓,而後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來意:“林姑娘,我今日過來,是代表靈界皇族,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林芸汐抬手,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靈汐順勢坐在對面的石凳上。靜室內只有藥香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陽光緩緩移動,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光影。林芸汐端起石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湯,淺淺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在四肢百骸散開。她放下藥碗,看著靈汐,語氣平淡:“公主請講,我洗耳恭聽。”
“我靈界皇族守護建木聖樹已經萬年,近百年來,聖樹漸漸衰敗,生機不斷流失,我們遍尋靈界名醫,都查不出病因。”靈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沉重,“直到昨日,我母親帶著二位長老親自進入核心探查,才確認聖樹不是自然衰敗,是遭了人暗害,有人用秩序神殿的規則之力,緩慢侵蝕聖樹本源,抽走生機,用不了百年,聖樹就會徹底枯死。”
林芸汐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心中瞭然。果然和她猜測的一樣,神殿要建木,哪裡會給靈界留太多討價還價的餘地。先偷偷暗害,等聖樹快死了,再過來明搶,到時候靈界要麼交出去,要麼看著聖樹死,橫豎都是神殿贏。她放下藥碗,聲音沒有起伏:“所以呢?你們找我,是想讓我幫忙診治?我不過是一個化神初期的修士,連自己的傷都治不好,哪裡敢碰建木聖樹這種天地靈根。”
“林姑娘不必自謙。”靈汐看著她,眼神懇切,“藥婆婆說,你神魂強大,對規則之力的感知遠超常人,而且你本身也在對抗神殿的規則侵蝕,這世間,或許只有你能看出聖樹的問題出在哪裡。”她頓了頓,直接說出交易的條件,“你幫我們進入建木核心,診治聖樹隱疾,若能找到化解規則侵蝕的方法,我靈界皇族願意開放建木聖地核心,讓你接觸建木靈根,取走一縷本源生機。而且,你現在是神殿通緝的要犯,只要你和我們合作,我們會盡全力掩護你,幫你避開神殿的搜查。”
林芸汐心中猛地一震,放在膝上的左手下意識攥緊了。
建木靈根本源生機,這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她修復靈根需要,滋養神魂需要,甚至她修煉混沌真解,補齊五行本源,都需要這縷先天木之本源。她本來還在想,要怎麼潛入建木核心,怎麼避開靈界皇族的守衛和神殿的耳目,現在靈汐居然直接把機會送到了她面前。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麼大的好處擺在面前,背後肯定藏著巨大的風險。靈界皇族既然已經查到是神殿下的手,還敢公然和她這個神殿通緝犯合作,就不怕神殿一怒之下,直接發兵靈界皇族?而且,她能感覺到,靈汐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語氣坦誠,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顯然對她也不是完全信任。
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藥香依舊瀰漫,陽光依舊溫暖,可林芸汐卻能感覺到空氣中隱隱瀰漫著緊繃的氣息。她看著靈汐清澈的眼睛,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其中的關節。靈汐能親自過來,說明靈界皇族內部,至少女皇靈曦已經下定決心要賭一把,和神殿撕破臉了。他們沒有別的選擇,聖樹關乎靈界存亡,神殿已經動手,他們就算把她交出去,也換不回聖樹,反而會落得一個任人宰割的下場。
可風險依舊存在。靈界皇族內部會不會有投降派?會不會有人偷偷把訊息賣給神殿,把她和靈汐一起賣了?就算合作成功,她幫他們治好了聖樹,他們會不會翻臉不認人,直接把她扣下來,獻給神殿換一個平安?這些都不得而知。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藥香和草木清氣混合在一起,吸入肺腑,讓她紛亂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機會擺在面前,風險與收益並存,她沒有拒絕的道理。但該有的警惕和試探,一點都不能少。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靈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開口問道:“公主殿下,我如今是神殿公開通緝的犯人,和我合作,就是和整個秩序神殿作對。你們靈界皇族,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