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劍仙瞳孔驟然收縮,握著仙劍的手瞬間繃緊,青色劍氣在劍身邊緣凝聚成半寸厚的劍鞘,他能清晰感受到鏡面上傳來的詭異力量,那力量直指他存在的根基,而非簡單的肉身傷害。他身後三首金猊已經收攏金焰,三隻頭顱同時揚起,金色獠牙露出唇外,隨時準備發動新一輪撲殺。石窟裡的空氣徹底凝固,連掉落在地上的碎石都停在了半空,下一刻,就是決定生死的碰撞。
灰塵嗆著血腥味湧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澀感。金焰餘溫烤著石壁,隱隱散發出岩石被炙烤的焦苦氣息,混著不朽庚金散出的清冷金屬味,在逼仄的石窟裡擰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人胸腔發緊。腳下石磚裂開細密紋路,冰涼的地氣順著鞋底往上滲,連血液流動都慢了幾分。
縹緲劍仙原本掛在眼角的淡然徹底褪去,那張清雋出塵的臉上,第一次浮出凝重。他修行至今近十萬年,從一介凡人散修一步步走到大羅金仙境界,見過九界無數奇物秘法,卻從未見過這般直擊存在根本的力量。這面古鏡虛影散出的氣息,帶著輪迴開天的滄桑,帶著因果糾纏的渾濁,每一絲波動都讓他魂海深處泛起震顫,那是源自天道規則的本能排斥,也是修道者對未知危險的直覺預警。
“先天道魂,萬劫輪迴……原來如此,你藏得夠深。”縹緲劍仙出聲,青色仙劍緩緩抬起,劍尖對準那面古鏡虛影,劍氣在虛空割出細密的噼啪聲,“天道早就定下你的結局,萬世都熬過來了,偏偏這一世要逆天而行,何必呢。”
林芸汐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指甲嵌進掌心,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石地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圓斑。她懷裡的無心和尚氣息越來越弱,那縷微弱的呼吸蹭著她的手臂,像一根細針,不停扎著她的心臟。萬世積攢的背叛帶來的寒冷,加上這一世萍水相逢之人捨身相護帶來的灼熱,在她胸腔裡撞成一團,燒得她理智幾乎崩塌,只餘下一個清晰的念頭——今日,哪怕拼著魂飛魄散,也要讓這個天道爪牙付出代價。
“天道定的結局?”林芸汐出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每一個字都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林芸汐的命,從來輪不到天道來定!當年你為了大道前程,把我獻祭給天道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日?”
識海深處,輪迴鏡感受到她的意念,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古銅色鏡身上那些模糊的古老紋路一點點亮起來,泛出淡淡的灰光。那些紋路是每一世輪迴刻下的印記,每一道都藏著一次背叛,一次死亡,一次刻骨銘心的痛苦,此刻所有印記同時亮起,積蓄了一萬次輪迴的力量順著鏡身往外湧,順著她的經脈衝到身前的虛影上,鏡面光芒驟然暴漲。
“我這一萬次死亡,都是拜你們這些所謂的命定之人所賜。今日,我便讓你也嚐嚐,因果加身,根基動搖的滋味。”
林芸汐厲喝一聲,雙掌向前虛推,輪迴鏡虛影光芒大放,一道灰濛濛的光束撕裂石窟裡凝固的空氣,直直射向縹緲劍仙分身。光束速度不快,卻帶著無形的牽引力量,所過之處,空氣裡漂浮的因果細絲都被吸扯過來,纏在光束表面,讓那灰濛濛的顏色越發深沉。
這不是轟擊肉身的靈能,也不是撕裂神魂的魂攻,它直接穿透了劍氣屏障,穿透了青色仙劍的阻擋,直直落在縹緲劍仙分身身上。
縹緲劍仙只覺得魂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往不同方向撕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魂體,能清晰看到那些原本隱藏在空間裡、連線著他本尊和秩序神殿的因果線,此刻在灰光照射下,全都暴露在空氣裡。銀色的細絲泛著瑩潤的光澤,密密麻麻纏在他的魂體上,每一根都牽動著他的存在根基。
灰光順著因果線往上爬,那些原本牢固的絲線開始劇烈震顫,像是狂風裡的蘆葦,不停扭曲擺動。最靠近他魂體的幾根尖細線頭,直接被灰光侵蝕,冒出淡淡的青煙,隨著一聲細微的脆響,直接斷成兩截。
斷口處散出細碎的光粒,順著灰光往輪迴鏡方向飄去。縹緲劍仙只覺得魂體一陣劇烈抽痛,原本凝實的身形瞬間虛幻了幾分,連握著仙劍的手都開始不穩,青色劍氣瞬間黯淡了大半。
“因果攻擊?你竟然敢動用輪迴本源亂切因果!”縹緲劍仙失聲,道心一陣晃動,原本穩如磐石的劍道意志出現了一絲裂痕,“瘋了,你真是瘋了!亂因果者,必遭因果反噬,哪怕你是先天道魂,也會被業力拖進萬劫不復之地!”
三首金猊順著巖壁撲了上來,三隻頭顱同時噴出凝聚了千年修為的金焰,金焰帶著燒灼萬物的高溫,順著地面卷向縹緲劍仙分身,封死了他所有躲閃的空間。金焰燒到青色劍氣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劍氣和金焰碰撞出漫天火花,濺落在石壁上,烤得岩石紛紛融化,流出暗紅的岩漿。
林芸汐站在原地不挪不動,只是死死盯著縹緲劍仙分身,雙手不停催動輪迴鏡,灰光一束接著一束射出去,每一束都準確落在那些因果線上。一根又一根銀線在灰光中崩斷,每斷一根,縹緲劍仙分身的身形就虛幻一分,石窟裡的壓力也減輕一分。
斷裂的因果線帶著屬於縹緲劍仙的本源氣息,順著灰光流回輪迴鏡,被鏡身吸收轉化,成為催動力量的養分。林芸汐能清晰感覺到,輪迴鏡的旋轉越來越順暢,那些因為強行催動而產生的經脈刺痛,也跟著緩解了幾分。她胸腔裡的怒火沒有半分消退,看著眼前這個前世背叛自己的劍仙,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這就是第一千二百七十七世,她拜入縹緲仙山,師尊待她如親子,傳她無上劍典,她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結果在飛昇最後一關,他親手把她推出去,用她的先天道魂祭劍,換來了大羅金仙的果位。那一世,她的靈魂被仙劍絞碎,融入劍胚,整整三百年,承受著魂飛魄散的痛苦,直到輪迴之力發動,才帶著殘魂進入下一世輪迴。
這種痛苦,她記了八百多世,哪怕記憶破碎,那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冰冷,已經刻進了靈魂深處。今天,終於可以親手斬斷這根因果線,終於可以讓他嚐嚐,那種靈魂被撕扯、根基被動搖的痛苦。
灰光越來越盛,籠罩了大半個石窟,將整個縹緲劍仙分身都包裹在裡面。更多的因果線開始崩斷,這些因果線不僅連線著本尊和秩序神殿,還連線著他過往斬過的妖,殺過的魔,渡過大的劫,每一根都和他的劍道修行息息相關。因果線斷裂,意味著那些修行得來的力量開始失去根基,就像是大樹被砍斷了根,哪怕樹冠依舊繁茂,也支撐不了多久。
縹緲劍仙分身悶哼一聲,身形又虛幻了幾分,原本凝實的衣袍開始變得透明,連握著仙劍的手臂都快要要看不見了。他咬著牙,揮出一道凝結了最後力量的青色劍罡,劍罡帶著凌厲的劍氣,直劈向輪迴鏡虛影,想要打碎這該死的鏡子,斷掉這詭異的攻擊。
劍罡劈在鏡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整個石窟都跟著震顫起來,穹頂掉下大片碎石,砸在石地上,濺起漫天塵土。輪迴鏡只是輕輕晃了晃,鏡面上的灰光都未曾黯淡半分,那道凌厲的劍罡直接被灰光吞噬,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來。這因果之鏡,本就收納萬劫因果,區區一道劍罡,根本傷不到它分毫。
林芸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催動全部力量,輪迴鏡猛地一顫,一道比之前粗了三倍的灰光狠狠射在最大的那根因果線上。那根線連線著縹緲劍仙分身和遠在神界的本尊,是支撐分身存在的最大根基,銀線粗得像是手腕,泛著耀眼的銀光,穩穩紮根在分身的魂海深處。
灰光落在銀線上,銀線劇烈震顫起來,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一點點擴大,順著銀線往兩頭延伸。縹緲劍仙只覺得魂海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劇痛順著經脈傳遍全身,他再也握不住仙劍,那柄陪伴他數十萬年的青色仙劍哐噹一聲掉在石地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噗——”縹緲劍仙吐出一口凝練了百年的魂元,那魂元是金色的液滴,落在地上,瞬間被灰光吸走。他的身形已經半透明瞭,連五官都開始變得模糊,再耗下去,不用林芸汐動手,這具分身就會徹底潰散,哪怕本尊神通廣大,也要損了百年修為才能重新凝聚。
他深深看了林芸汐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他活了十萬年,一直堅信天命不可違,堅信為了大道犧牲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是犧牲自己曾經最疼愛的弟子,也是必要的代價。可今天,看著這個被他親手殺死過一次的女人,帶著萬世的痛苦站在這裡,用一把不屬於天道規則的刀,砍向他這個天道執行者,他道心深處,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晃動。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點晃動,天命就是天命,變數永遠只能是變數,哪怕一時猖狂,最終也只會歸於虛無。
“以鏡亂因果,自取滅亡。你的掙扎,終將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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