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話音落下,為首灰袍人輕輕一頓手中骨杖,一圈淡灰色的波紋順著沙地緩緩盪開,波紋所過之處,原本還在風中搖晃的梭梭草瞬間枯黃皸裂,化為飛灰,連沙地下深處的潮氣都被抽乾,變得乾裂鬆散。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往上爬,林芸汐握劍的指節微微泛白,輪迴鏡清輝在她體表悄然凝聚,等著對方下一步動作。敖青周身金色龍氣升騰,鱗片光澤已經順著手臂爬了上來,半龍之軀隨時可以爆發。
乾燥的風沙被灰色波紋掃過,瞬間失去了所有流動的勁兒,像是凝固在半空,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呼吸時都能感覺到那股死寂的腐朽氣息順著鼻腔鑽進肺裡,嗆得人喉嚨發緊。波紋擴散的速度不快,卻帶著無可阻擋的規則之力,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變得灰濛濛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髒布。腳下的沙地發出細微的開裂聲,一道道淺褐色的裂紋順著波紋擴散的方向蔓延,就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抽乾了所有生機,連地下隱藏的沙蟲都沒了動靜,整個荒原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骨杖上魂玉碰撞的細碎叮噹聲,清晰得如同敲在神魂上。
三名引渡使呈標準三角陣型站立,為首持骨杖者站在最前方頂點位置,兩名化神中期分別立於左右兩翼,剛好封住了通往黑風嶺的所有去路,也封死了後退返回鏡湖方向的通道。氣機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鎖死了林芸汐和敖青的所有閃避空間,哪怕稍微動一下手指,都會觸發整張網的收縮擠壓。
“退開?”敖青低喝一聲,金色龍瞳裡燃起熊熊怒火,周身龍氣轟然爆發,金色鱗片順著手臂快速蔓延,覆蓋了半邊肩膀和胸膛,頭頂冒出一對分叉的金色龍角,龍尾從後腰破衣而出,足有丈許長,鱗片閃爍著溫潤的光澤,純粹的龍族威壓順著龍氣擴散開來,捲起漫天黃沙,硬生生將那蔓延而來的灰色波紋擋在了半丈之外。半龍之軀完全展開,敖青的身形拔高了近一倍,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左肩之前留下的輕傷被龍氣護住,雖然還在隱隱作痛,卻絲毫不影響他發力。
粘稠的空間被龍威強行撐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敖青一步踏出,龍爪緊握,金色龍元在指尖凝聚成鋒利的爪刃,龍威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撞在灰色波紋上,激起一圈圈劇烈的能量漣漪。空氣中傳來焦糊的氣息,那是死寂規則被龍元強行蒸發的味道,黃沙落在金色龍鱗上,順著鱗片縫隙滑落到地上,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林芸汐站在敖青身側,識海中的輪迴鏡緩緩轉動,柔和的清輝從鏡面上散發出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在體表形成一層半透明的清輝光罩,將那不斷滲透進來的灰色死氣一點點分解融化。清輝掠過皮膚,帶來一陣清涼的觸感,壓下了神魂層面那股隱隱的悸動。她沒有急著出手,反而藉著輪迴鏡的清輝,仔細打量著對面三名引渡使。
輪迴鏡清輝透過灰濛濛的空間,落在三名灰袍人身上,瞬間穿透了他們外層的衣袍和靈力屏障,直透體內。林芸汐識海微微一動,清晰地看到了他們體內的狀況——三名引渡使的識海和經脈深處,都纏繞著一層深黑色的契約紋路,紋路細密得像是蛛網,順著經脈遊走,和他們本身的靈力經脈完全纏繞在一起,幾乎和自身功法融為一體,每一次靈力運轉,都會牽動契約紋路散發出淡淡的灰色規則波動。
這就是輪迴殿引渡使的底氣。他們原本就是輪迴殿從各處挑選出來的死士,簽下了生死契,將自身魂魄和輪迴殿的規則繫結,每一次出手都能引動輪迴規則加持,對普通修士有著天然的規則壓制。越是實力高強的引渡使,契約繫結得越深,力量也越強,就連自身的情感和思維都被契約打磨得只剩執行命令的冰冷,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人性。
為首那名引渡使身上的契約紋路最深,幾乎佈滿了全身每一寸經脈,連神魂都被契約包裹,只剩下最核心的一點本能,用來執行命令。他身上散發出的規則壓制,比另外兩名加起來還要強上數倍,灰色波紋之所以能讓空間都變得粘稠,就是因為輪迴規則在這裡壓制了空間本身的活性,讓一切運動都變得遲緩。
林芸汐能清晰感覺到,這股規則壓制針對的不僅僅是修士的靈力運轉,甚至連神魂活動都會受到影響,越是按照常規天道規則修煉的修士,受到的壓制就越強。她下意識運轉混沌破厄訣,丹田位置泛起一圈淡淡的混沌氣,將輪迴規則的壓制抵消了大半——這門功法本就是她萬世輪迴沉澱下來,專門用來破厄衝陣,對抗天道規則壓制的,對這種規則層面的剋制反而不如普通修士明顯。
她抬眼看向敖青,發現他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金色龍元運轉雖然依舊浩大,卻比平時慢了足足三分,每一次催動龍元,都要衝破那層粘稠的規則壓制,顯得有些滯澀。龍族肉身強大,龍元浩瀚,對規則的耐受度比普通修士高得多,可在輪迴規則的全面壓制下,依舊能感覺到明顯的阻滯,可見這三名引渡使的規則壓制效果有多強橫。
“原來如此。”林芸汐心中暗自恍然,之前她遇到的輪迴殿修士,大多是低階的外圍執事,契約繫結不深,規則壓制效果不強,她還沒感覺到這麼明顯的剋制,今天對上真正的輪迴殿引渡使,才明白這種戰鬥方式有多難纏。他們本身的修為就已經不弱,再加上規則壓制,同等境界下幾乎能碾壓絕大多數對手,哪怕越階挑戰都不是難事。
骨杖引渡使見敖青不肯退開,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帽簷下的陰影裡亮起兩點微弱的灰色鬼火,那是他僅存的神魂凝聚出來的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掃過敖青半龍化的身軀,聲音依舊沙啞乾澀:“龍族太子敖青,輪迴殿行事,不想與龍族交惡。此事只是捉拿天道變數,與你龍族無關,速速退去,讓出道路,否則休怪我不講情面,連你一併拿下,帶回輪迴殿受審。”
骨杖輕輕晃動,上面掛著的魂玉發出一陣更密集的叮噹聲,那聲音帶著神魂干擾的效果,聽在耳朵裡,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聲哀嚎,擾人心神。灰色波紋再次加速擴散,粘稠感越來越強,敖青周身撐開的金色龍威屏障都開始微微向內凹陷,金色鱗片上沾染上了淡淡的灰色霧氣,那霧氣正在一點點腐蝕龍鱗表面的靈光。
“放屁!”敖青怒喝一聲,龍尾猛地一甩,抽在旁邊的沙地上,硬生生抽出一道數丈深的溝壑,黃沙飛濺,“林芸汐是我敖青要保的人,你們輪迴殿想要拿人,先問過我手上的龍爪!”
話音未落,敖青腳下猛地一蹬,沙地轟然塌陷,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率先朝著左側那名化神中期的引渡使衝了過去,龍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勁風,硬生生撕開粘稠的空間,空間被龍爪抓出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刮出狂暴的空間亂流,朝著那名引渡使撲面而去。
左側引渡使不閃不避,冷喝一聲,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輪迴印,周身灰色靈力瞬間爆發,同樣一圈灰色波紋擴散開來,迎著敖青的龍爪撞了上去。他修為只是化神中期,在龍族太子面前本就底氣不足,可憑藉規則壓制,竟然敢正面硬接敖青的攻擊,可見對自身力量有多自信。
林芸汐見敖青出手,也跟著動了。她識海中輪迴鏡清輝暴漲,鏡面飛出數道凝練到極致的清輝利刃,每一道都有拇指粗細,帶著切割規則的銳利氣息,朝著右側那名化神中期的引渡使斬了過去。清輝劃過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聲,所過之處,連灰色的死氣都被切割開來,沒有留下半點阻礙。她知道輪迴鏡本身就剋制輪迴殿的功法,這幾道清輝利刃,正好是對方的剋星。
右側引渡使沒想到林芸汐一個金丹後期修士敢主動出手,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抬手祭出一面黑色的魂盾,擋在身前,灰色規則之力在魂盾表面凝聚成一層厚厚的盾甲,等著清輝利刃撞上來。他不相信一個金丹修士能破開自己化神中期的防禦,更何況還有規則壓制加持,對方的攻擊肯定會被硬生生卸掉大半威力。
眼看著敖青的龍爪就要撞上左側引渡使的灰色屏障,林芸汐的清輝利刃也要斬到右側引渡使的魂盾上,戰局一觸即發,為首的骨杖引渡使卻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半點波動。
直到雙方的攻擊快要落在對手身上,他才不緊不慢地輕輕揮動手中的骨杖。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狂暴的靈力爆發,只是輕輕一揮,骨杖頂端那枚拳頭大的骷髏頭眼窩中,亮起兩團灰色的火焰,隨即一條半丈粗的鎖鏈便憑空從虛空中鑽了出來,鎖鏈上纏繞著無數清晰可見的魂影,每一個魂影都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哀嚎,扭曲掙扎,散發出濃郁到極致的死氣和陰冷氣息。鎖鏈剛一齣現,周圍的溫度便再次驟降,連敖青體表的龍氣都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晶。
鎖鏈一揮,帶著呼嘯的勁風,輕易就盪開了敖青抓向左側引渡使的龍爪。
“砰”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的聲音震得整個荒原都微微顫抖,敖青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龍爪傳過來,夾雜著冰冷的輪迴規則之力,順著經脈往識海里鑽,他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龍爪上的金色靈光都暗淡了幾分。那股規則之力鑽進體內,竟然直接凍結了他部分龍元,讓他原本就有些滯澀的龍元運轉更加不順。
一擊盪開敖青,鎖鏈絲毫不停,在空中一個轉折,帶著無數魂影的哀嚎,徑直朝著林芸汐纏繞了過來。鎖鏈還在三丈之外,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便已經穿透了輪迴鏡的清輝光罩,順著四肢百骸往識海里鑽,林芸汐識海瞬間一陣冰涼,連輪迴鏡轉動的速度都慢了半拍,神魂像是被放進了冰窖裡,每一次轉動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灰黃色的風沙依舊在荒原上捲動,帶著乾燥的塵腥氣,打在斗篷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鎖鏈的呼嘯聲蓋過了一切,冰冷的寒氣越來越近,瞬間就到了林芸汐身前不到一尺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