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順著神魂脈絡鑽進識海,像是無數細針在不斷扎刺,每一寸魂海都泛起撕裂般的痛感。林芸汐能清晰感覺到,那根纏繞著無數魂影的魂鏈,其頂端已經對準了她神魂的核心位置,每一次晃動都牽帶著她的神念跟著震顫,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朽死氣,混雜著魂影們散逸出來的怨念味道,腥甜而冰冷,鑽入鼻腔後直衝天靈蓋,讓她指尖都泛起了麻木。
魂鏈呼嘯著撕裂空氣,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灰黑色的殘影,沿途捲起的黃沙被鎖鏈上的死氣瞬間染成灰敗色,每一塊沙粒都帶著鎖定神魂的詭異波動。林芸汐識海深處,那面沉寂了無數年月的輪迴鏡猛地一顫,彷彿感受到了宿主神魂面臨的致命威脅,自動掙脫了神識束縛,湧出沛然莫御的清輝。清輝順著神魂通道瞬間衝到識海表層,再順著經脈蔓延到體外,在林芸汐身前數寸位置,凝聚成一面半人高的圓形光盾。
清輝柔和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將所有冰冷的死氣都擋在外面,光盾表面盪漾著一圈圈細密的漣漪,映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散發著穿越萬古的蒼茫氣息。周圍的風都被清輝吹得改了方向,乾燥的塵腥味被清輝中淡淡的檀香取代,吸入肺裡瞬間讓人精神一振,連識海的刺痛都緩解了幾分。
下一秒,魂鏈狠狠撞在了清輝光盾上。
金鐵交鳴般的刺耳摩擦聲瞬間炸開,像是無數砂紙同時刮擦玻璃,聲音尖銳得能刺穿修士的神魂,震得周圍虛空都微微扭曲。黃沙被聲波掀得漫天飛濺,打著旋兒落在四周,砸在沙地發出沙沙的輕響。無數依附在魂鏈上的怨魂影被清輝掃中,瞬間發出淒厲的哀嚎,那聲音不透過耳膜,直接在識海中響起,帶著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絕望。清輝如同最純淨的烈火,碰著魂影就將其迅速消融,灰黑色的魂影在清輝中扭曲翻滾,短短數息就化為飛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魂鏈撞擊的巨力順著光盾傳導下來,林芸汐只覺得手臂發麻,雙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鞋底在乾燥的沙地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壑。光盾劇烈震盪起來,清輝明暗不定,表面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散發著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破碎。骨杖引渡使施展出的這一擊,帶著輪迴法則的壓制,本身就剋制神魂類寶物,若不是輪迴鏡本身品級遠超對方骨杖,這一擊恐怕已經破盾而入了。
林芸汐咬著下唇,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她穩住身形,將神念全部沉入識海,看著那面不斷震顫的輪迴鏡。鏡面之上,原本流轉的清輝之下,是無數層沉澱了萬世的記憶碎片與道力,那些都是她每一世死亡後殘存下來的精華,被輪迴鏡牢牢鎖在深處,從未真正調動過。她之前只敢動用最表層的清輝護體,從不敢輕易觸動深處的沉澱——萬一被天道感知到那股濃郁的變數氣息,引來更強的修正力,後果不堪設想。
可現在,容不得她半分猶豫。
魂鏈第一次撞擊被擋住後,並沒有退走,而是死死貼在光盾表面,不斷往裡擠壓,每一刻都在消磨著清輝的力量,裂痕越來越寬,越來越深,隨時都可能徹底崩碎。那股冰冷的規則之力順著裂痕鑽進來,再次刺激著她的神魂,刺痛比剛才更加劇烈,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間就被幹燥的沙土吸收,只留下一點淺淺的溼痕。
林芸汐深吸一口氣,壓下識海中翻湧的刺痛感,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念,探向輪迴鏡深處那片封存的區域。神念剛一靠近,一股古老蒼茫到極致的氣息便順著神念反湧上來,像是推開了一扇封存萬古的石門,撲面而來的是無數輪迴的滄桑氣息,混雜著刀光劍影、生離死別,無數情感碎片瞬間湧入腦海,讓她神念都微微震顫。
她咬著牙穩住神念,順著那股氣息緩緩拉扯,終於抽出一絲淡淡的金色道力,順著輪迴鏡面引到體外的光盾之上。
那一絲道力融入清輝光盾的瞬間,原本純白的清輝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變得深邃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防護,反而多了一分開天闢地般的厚重與威嚴。古老蒼茫的氣息順著清輝擴散開來,籠罩了半片荒原,連那三名輪迴殿引渡使身上散發出來的死氣都被壓制下去,空氣中的腥甜味道被這股蒼茫氣息取代,呼吸之間都能感覺到那穿越萬世的沉重。
原本搖搖欲墜的清輝光盾瞬間穩固下來,表面的蛛網狀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金色清輝順著魂鏈反湧上去,像是硫酸潑在棉絮上,開始一點點侵蝕魂鏈本身。灰黑色的魂鏈被金色清輝染透的部分,瞬間泛起滋滋的腐蝕聲響,無數依附其上的殘魂被徹底淨化,魂鏈本身也以可見的速度縮短,灰黑色越來越淡,露出了下面晶瑩透明的骨制本體。
“咦。”
站在原地的骨杖引渡使發出一聲訝異的輕呼,他隱藏在灰袍兜帽下的臉部輪廓動了動,露出一雙猩紅色的眼睛,光芒閃爍不定,死死盯著林芸汐身前那面泛著金色的清輝光盾。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金色力量中蘊含的厚重道韻,那是真正經歷過萬次生死輪迴沉澱下來的道力,每一絲都帶著天地初開時先天道魂的本源氣息,比他想象中還要純粹,還要濃郁。
“果然……先天道魂體的沉澱之力。”骨杖引渡使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石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輪迴殿的情報沒錯,你確實已經喚醒了部分沉澱道力。可惜,你修為太低,現在不過是區區金丹後期,根本發揮不出這股力量的萬一,這點力量,不夠看!”
他話音落下,握著骨杖的手微微收緊,枯骨般的手指泛出淡灰色的靈光。骨杖頂端的骷髏頭眼窩中,灰色火焰再次暴漲,比剛才亮了數倍不止,滾燙的死氣順著骨杖流淌下來,滴落在沙地上,瞬間燒出一個個深黑的小坑,空氣中泛起焦糊的刺鼻味道。
骨杖重重一頓,杖頭狠狠砸在沙地之上。
“轟隆”一聲悶響,整個荒原地面都劇烈震顫起來,黃沙漫天飛揚,遮天蔽日,讓原本就灰濛濛的天空更加陰暗。從骨杖撞擊的位置,無數道灰黑色的裂縫順著地面蔓延開,隨即,一條條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魂鏈,順著裂縫從虛空中鑽了出來。每條魂鏈都有碗口粗細,上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魂影,哀嚎聲連成一片,震得整個空間都微微發抖,冰冷的死氣順著四面八方瀰漫過來,將林芸汐所有方向都徹底封死。
無數魂鏈帶著呼嘯的勁風,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同時纏繞過來,不斷縮小著包圍圈,轉眼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囚籠,將林芸汐困在核心位置。魂鏈不斷蠕動,每一根都散發著鎖定神魂的波動,囚籠表面流轉著灰色的輪迴法則之光,連空間都被徹底封死,根本無法撕裂空間閃避。
敖青剛剛擋住左側引渡使的一次攻擊,見狀瞳孔驟縮,金色龍瞳裡泛起滔天怒火,他怒吼一聲,龍爪狠狠拍在身前這名引渡使的魂盾上,金色龍元爆發,硬生生將對方逼退三步,想要轉身回援林芸汐。
“想走?”右側那名引渡使低喝一聲,縱身擋在敖青身前,雙手揮舞,數道灰色刀氣劈向敖青後背,刀氣上帶著濃郁的死氣,一旦被砍中,龍元都會被瞬間凍僵。左側那名引渡使也趁機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死死纏住了敖青,氣機交織成網,哪怕敖青爆發了全部龍族戰力,也無法輕易掙脫開來。
敖青龍尾橫掃,逼開身前的對手,抬頭看向被魂鏈囚籠困住的林芸汐,吼聲中帶著難以抑制的焦急:“芸汐!”龍爪爆發全部威力,金色龍爪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可剛剛邁出一步,就被兩名引渡使再次纏住,灰色的魂絲纏上龍爪,凍得龍元運轉都變慢了幾分。
魂鏈囚籠還在不斷收縮,最外層的魂鏈已經到了林芸汐身前三丈位置,冰冷的死氣已經穿透了清輝光罩,讓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識海的刺痛再次加劇。林芸汐抬頭看著不斷收縮的魂鏈囚籠,又瞥了一眼被兩名引渡使死死纏住無法脫身的敖青,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升起一抹凜冽的厲色。
她能感覺到,這無數魂鏈都連線著骨杖引渡使手中的骨杖,對方每一次催動魂鏈,都會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短暫而清晰的因果聯絡——攻擊因她而起,力量因她而聚,這道聯絡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是對方親手打出來的通道。
常規防禦已經撐不了多久,對方畢竟是化神後期的修士,又握著剋制神魂的骨杖,她調動這麼一絲沉澱道力,已經是極限,繼續耗下去,只會被對方慢慢磨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
林芸汐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用來穩固光盾的輪迴鏡力量,瞬間被她抽調了大部分。她識海中的輪迴鏡面清輝暴漲,金色道力順著之前那道因果聯絡,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逆流而上,朝著骨杖引渡使的方向,狠狠衝擊而去。
她不再維持全方位的防禦,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這一點上,賭這一次因果衝擊能打亂對方的節奏,哪怕拼著自身承受部分反噬,也要撕開眼前這必死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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