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直接穿透神魂屏障落在識海深處，帶著億萬年歲月沉澱的蒼老與沙啞，每一個字都震得神魂微微發麻。敖青瞬間將林芸汐護在身後，龍淵劍出鞘半寸，金色龍威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瞳孔縮成豎瞳，警惕地掃視著霧氣中任何一點波動。無心和尚停下捻珠動作，佛光凝聚在周身，整個人進入戒備狀態，掌心的菩提念珠亮起柔和金光。
三人足尖點地，瞬息間背靠背站定，呼吸都壓到最低，神念鋪展開來，將祭壇周圍三丈範圍徹底掃過。空氣裡的甜腥氣愈發清晰，混雜著混沌苔蘚特有的潮溼腥氣，鑽進鼻腔裡，刺激得神經都繃緊了。腳下石板的冰涼透過鞋底滲上來，每一寸肌理都能感覺到整座廢墟都在微微震顫，像是某種古老存在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祭壇周圍停滯的混沌霧氣開始緩緩流動起來。不是先前那種漫無目的的翻湧，而是朝著同一方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感，一點點朝著祭壇中心匯聚。淡灰色的霧氣越積越濃，邊緣慢慢勾勒出輪廓，先是肩膀，再是軀幹，最後是頭顱，不過半柱香時間，一個一丈多高、半透明的模糊人形就凝聚在了祭壇最高處。
人形輪廓沒有五官，沒有具體的衣紋，就是一團由霧氣凝聚而成的虛影，卻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壓迫感。沒有任何神念波動，也沒有外放的能量，可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輪廓正在“注視”著他們——準確說，目光的落點，正是林芸汐握在掌心裡、正在不斷震顫的輪迴鏡碎片。
整個廢墟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霧氣流動時發出的細碎沙沙聲，還有輪廓呼吸般的輕微起伏。淡灰色的虛影在破碎祭壇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虛無，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可誰都不敢小覷，敖青的龍淵劍又拔出了半寸，金色龍威凝聚得更緊，連空氣都被龍力壓得發出輕微的爆鳴。無心的佛光越發明亮，菩提念珠一顆顆依次亮起，柔和的金光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穩穩守住神魂防線。
林芸汐能感覺到輪迴鏡碎片在掌心裡發燙，和模糊輪廓散發出的古老氣息產生了清晰的共鳴，每一次震顫都和輪廓的起伏同頻。她深吸一口氣，鼻腔裡滿是潮溼的腥氣和古老的塵埃味，心底最後一點慌亂也被壓了下去。她輕輕拍了拍敖青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提步上前，越過敖青的防護，走到離祭壇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襬，按照上古禮節，雙手捧著輪迴鏡碎片，微微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微，語氣平穩得聽不出半分起伏：“晚輩林芸汐，機緣巧合輾轉獲得此鏡碎片，循著碎片指引尋到此處。晚輩曾在逆命者集會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記載，混沌遺民知曉天地初始以來的所有秘辛，晚輩此來，是想請教關於‘歸墟之眼’的資訊。”
說完這番話，她直起腰，靜靜站在原地，握著碎片的手掌穩定沒有半點顫抖，目光坦然迎向那道模糊的注視。周身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風停了，霧氣不流了，連時間都像是放慢了腳步。模糊輪廓沒有立刻回應，整個祭壇陷入漫長的沉默，那道無形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輪迴鏡碎片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探究，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感慨。
林芸汐沒有催促，就這麼安靜站著，任由那道審視落在自己身上。她能感覺到這道審視穿透了她的皮膚，穿透了她的神魂，甚至觸碰到了她輪迴萬世沉澱下來的道魂本源，卻沒有半分惡意，更沒有試圖掠奪或者窺探的意思，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核對。敖青和無心也沒有出聲，一個守在側面，龍力隨時可以爆發，一個穩在後方，佛光護住整個後背，整個隊伍的陣型穩如泰山，沒有半分慌亂。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林芸汐掌心因為輪迴鏡碎片的發燙微微出汗，那道蒼老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依舊直接落在識海深處，沒有引發半分空氣震動。“歸墟之眼……”聲音拖得很長，帶著億萬年歲月沉澱的悵惘，“終極的歸宿，也是最初的源頭……天道忌憚之地……汝等……為何尋它？”
聲音裡沒有敵意，也沒有明顯的善意，就是一種單純的問詢，像一位歷經滄桑的老者，看著闖入自家山門的晚輩，平靜詢問來意。林芸汐抬起頭，目光依舊坦然，她能感覺到，這道存在已經看穿了她身上大部分的秘密，隱瞞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坦誠，才能換來想要的資訊。
她張開嘴，聲音清晰地穿過空氣，傳到祭壇上方：“為打破萬世輪迴之宿命，為求一線真正超脫之機，也為……不願再牽連無辜之人犧牲。”
一句話說完，她沒有停頓，直接簡要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困境。從混沌初開她便是先天道魂體，天道為了抹殺她這個變數，降下萬劫輪迴詛咒，每一世都會有十位命定之人相遇相知，最終落得個被背叛獻祭、魂飛魄散的下場。這一世是第一萬零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想再被天道當作圈養的食物，不想再讓身邊無辜之人因為她的宿命受到牽連，所以才循著線索找到混沌廢墟，想要從混沌遺民這裡得到歸墟之眼的資訊，尋找打破宿命的方法。
她講得簡潔，沒有絲毫煽情，也沒有刻意賣慘，就是平鋪直敘，把自己的處境和目的完完整整說了出來。講完之後，她再次微微躬身，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待對方的回應。
風依舊沒有起，霧氣依舊凝著，模糊輪廓安安靜靜立在祭壇上，沒有半點動靜。林芸汐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從輪迴鏡碎片移開，落在了自己身上，這一次的審視更加深邃，更加透徹，彷彿要把她輪迴萬世的所有記憶都翻出來看一遍。她神魂深處的詛咒核心感受到了這道審視，下意識地躁動起來，想要掙脫鎮壓，她立刻運轉《萬化破妄訣》，瞬間將躁動壓了下去，周身氣息依舊平穩，沒有半分紊亂。
就在這時，模糊輪廓輕輕波動了一下。不是先前那種呼吸般的起伏，而是整個人形輪廓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清晰的漣漪。那股沉澱了億萬年的平靜被打破了，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驚訝，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種久等之後的釋然：“先天道魂體……萬劫輪迴……原來……是‘她’的造物出現了變數……有趣……”
敖青周身龍威瞬間暴漲，龍淵劍徹底出鞘，金色劍氣直指祭壇上方的模糊輪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沉聲喝道：“你說‘她’是誰？”龍瞳裡金光暴漲，整個祭壇周圍的空氣都被龍力擠壓得扭曲起來，他瞬間擋回林芸汐身前，做好了出手的準備。無心也上前一步，菩提念珠全部亮起，佛光沖天而起，將整個祭壇籠罩在金色佛光之中，禪唱聲低低響起，穩定了三人的神魂，隨時應對突發變故。
林芸汐站在敖青身後，也握緊了輪迴鏡碎片，指尖微微用力。那三個字像投入深水的巨石，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先天道魂體不是天地自然生養的嗎？怎麼會是“她”的造物？這個“她”究竟是誰？億萬年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無數問題瞬間湧進腦海，她卻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握緊碎片，平靜地站著，等待對方接下來的話語。
模糊輪廓感受到了敖青爆發的龍威，也看到了佛光凝聚，卻沒有半分戒備，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那團淡灰色的霧氣又輕輕波動了一下，像是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潮溼的空氣裡。整個混沌廢墟都安靜著，只有祭壇周圍的霧氣，隨著輪廓的起伏，輕輕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