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握緊溫熱的輪迴鏡碎片，調整好呼吸，轉頭看向敖青和無心，微微點頭示意。她率先提步，順著鏡面指引的方向踏入霧氣更濃的區域，鞋底踩過堆積千年的碎石，發出清晰的咯吱聲，在安靜的霧氣裡傳出去很遠。敖青手握龍淵劍，緊隨其後，金色龍力撐開防護罩，擋開周圍翻湧的霧氣，無心捻著佛珠，不緊不慢跟在最後，佛光漫過身後的腳印，掩蓋住三人的行蹤。
越往東北方向走，周圍的靈氣越是紊亂，吸入肺腑的空氣裡帶著越來越濃的陳舊腐朽氣息，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像是封存了億萬年的血味沉澱而成。能見度越來越低，從最初的三丈範圍降到不足兩丈，身邊的景物全被灰濛濛的霧氣吞沒，只能靠著輪迴鏡發出的白光勉強看清腳下道路。三人口鼻間都蒙著特製的靈紗，卻擋不住那股古老氣息鑽進毛孔，每一寸皮膚都能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彷彿整個天地都在排斥著闖入者。
第一片能量亂流區就在預估的位置，淡紫色的能量波紋在霧氣裡翻湧，撞在周圍虛空上發出沉悶的轟鳴，空氣裡滿是狂暴的雷霆氣息，連神念剛探出去就被絞得粉碎。敖青停下腳步，周身金色龍力暴漲，龍淵劍緩緩出鞘，劍身發出清越的嗡鳴，金色劍氣順著地面劈出去，硬生生在紫色亂流裡撕開一道半丈寬的通道。
“跟著我走，別碰到亂流邊緣。”敖青聲音壓低，率先踏入通道，龍力在通道兩側凝聚成堅實的屏障，擋住不斷翻湧過來的紫色能量。林芸汐握緊輪迴鏡碎片跟在身後，碎片散發的白光護住周身，亂流裡漏出來的細碎能量碰到白光就自動散開，沒有傷到她分毫。無心走在最後，佛珠轉動，一圈圈佛光籠罩通道尾部，將那些試圖從後方滲入的亂流全部擋開，地面上留下的腳印也被佛光徹底抹除，沒留下半點痕跡。
穿過第一片亂流區只用了一刻鐘，三人衣襬都沾了細碎的紫色能量結晶，結晶落在皮膚上冰涼刺骨，帶著極強的腐蝕性，敖青隨手揮出龍力，就將那些結晶震成粉碎，化作飛灰消散在霧氣裡。穿過第二片亂流區時，林芸汐胸口舊傷被亂流裡的狂暴能量震得隱隱作痛，她停下腳步靠在一塊完整的巖壁上，拿出療傷丹藥嚥下去，藥力緩緩散開，拉扯般的痛感才慢慢消退。
巖壁的材質摸起來非金非石，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到骨子裡，像是握著一塊萬載寒冰，巖壁表面坑坑窪窪，刻著許多模糊的紋路，和外面零散殘骸上的紋路完全不同，更加扭曲也更加古樸，紋路里還殘留著微弱的能量波動，似乎隨時可能活化過來。林芸汐用神念掃過一遍，完全讀不懂紋路的含義，只感覺到一種極其古老的韻律，彷彿開天闢地時第一道混沌氣流的律動。
歇了小半個時辰，三人繼續出發，第三片能量亂流區比前兩片更加狂暴，亂流裡夾雜著黑色的空間碎片，擦著防護罩劃過，留下深深的劃痕，發出刺耳的刮擦聲，聽得人耳膜發疼。敖青咬著牙撐著屏障，龍力消耗速度比預估快了三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金色龍瞳裡戰意暴漲，硬生生扛著亂流的衝擊往前挪，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石都被龍力震得粉碎。
終於穿過最後一片亂流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灰濛濛混沌霧氣籠罩的廣闊廢墟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霧氣盡頭，看不到邊際。地面上到處都是高低錯落的殘垣斷壁，所有建築都坍塌了大半，剩下的牆體也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材質和剛才那片岩壁一模一樣，都是非金非石的奇異質地，觸手冰涼刺骨，每一塊完整的牆面上都刻滿了扭曲怪異的符文，符文顏色早已變得黯淡，卻依然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從符文裡隱隱透出來。
霧氣比外面更加濃稠，能見度不足一丈，只有輪迴鏡碎片散發的白光能勉強照亮前方兩三步的距離，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塵埃味，混著開天闢地前的蠻荒氣息，還有一絲極其淡的悲傷，像是無數亡靈在低聲嗚咽，鑽進人的神魂裡，忍不住生出一種蒼涼悲憫的情緒。林芸汐深吸一口氣，穩住翻湧的情緒，先天道魂自發流轉，瞬間就驅散了那股莫名的悲意，她握緊輪迴鏡碎片，碎片此刻震顫得比剛才更加厲害，溫熱的感覺傳遍整條手臂，像是在回應著遠方某個存在的呼喚。
“這裡規則不對，我剛剛看那片斷牆就在十步外，走了整整三十步才到。”敖青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腳下的碎石，眉頭擰成一團，他剛才憑藉龍力估算距離，結果完全失準，原本看著近在咫尺的目標，走了三倍距離才抵達，這要是遇到危險，連閃避都會出現偏差。
無心捻著佛珠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在原地，他閉上眼，感受了片刻，緩緩開口：“空間規則錯亂，這裡的空間被疊在了一起，有的地方百步距離疊成一步，有的地方一步拉成百里，靠目視根本沒用。”他指尖沾了一點佛光，彈在身前地面，佛光落在地上，沒有立刻散開，反而像是掉進了泥潭，慢慢往深處沉，好半天才能看到一點微光擴散開，“這裡空間摺疊太嚴重，連佛光探路都慢了三倍。”
林芸汐點頭，她能感覺到輪迴鏡碎片震顫越來越清晰，碎片表面的白光也越來越亮，明顯是深處存在和碎片產生了共鳴。她把神念貼在鏡面上，順著碎片的震顫感受方向，鏡面白光順著她的神念延伸出去，在錯亂的空間裡標出一條勉強能走的路徑。“跟著鏡面指引走，它能感應到正確的空間脈絡，我們順著走就不會錯。”
林芸汐提著腳步往前，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靠著輪迴鏡重新校正方向，有時候看著前方明明平坦無阻，鏡面卻劇烈震顫，提醒她那片區域是空間陷阱，踩進去就會被傳送到不知道哪裡的亂流區。有一次，敖青看到右側有一塊完整的玉色晶石，想要取來看看，剛邁出兩步，輪迴鏡就發出刺眼的白光，他立刻收步退回來，仔細一看，那片區域看似平靜，實則是一個隱藏的虛空裂縫，邊緣的空間刀刃連他的龍鱗都能切開，要是剛才一步邁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越往深處走，空間錯亂越是嚴重，有一次三人明明看著中央祭壇的輪廓就在前方百丈，走了一個時辰，反而退回到了進來時遇到的第一片殘牆旁邊。殘牆上刻著的扭曲符文和第一次看到時一模一樣，符文縫隙裡還沾著剛才林芸汐蹭上的衣料纖維，證明他們確實繞回了原點。敖青看著那片纖維，手掌按在劍柄上，金色龍力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溢位來，這種被空間玩弄的感覺讓他十分不舒服。
無心反而很平靜，他找了一塊相對完整的臺階坐下，捻著佛珠說：“越急越容易出錯，這裡的空間會放大人心的浮躁，我們靜下心來，跟著芸汐的指引走就好。”他佛珠轉動，一股清淨佛韻擴散開來，三人浮躁的情緒瞬間平復下去，林芸汐能感覺到神魂清明瞭不少，對輪迴鏡的感應也更加清晰。
再次出發，林芸汐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仔細感受鏡面傳來的震顫，順著震顫最強烈的方向走，不再被眼睛看到的距離迷惑。空氣中的悲傷氣息越來越濃，走到後來，連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蒼涼，像是整個廢墟都在為逝去的文明哭泣。殘牆上的符文也越來越清晰，符文的排列越來越規整，能隱隱看出一些規律，雖然還是讀不懂含義，卻能感覺到符文裡蘊含著某種強大的規則力量，遠超九界現在的任何法則。
走到半途，林芸汐停下來，伸手撫摸著身邊一塊完整的牆體，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口，牆體上的符文像是活過來一樣，輕輕震顫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的記憶碎片順著指尖鑽進她的識海。碎片裡只有一片耀眼的白光，還有天崩地裂的巨響，無數高大的身影在白光裡倒下，天空破碎，大地沉陷，整個文明都在一瞬間毀滅，最後留下的，就是一句模糊的低語：“天道不容……”
林芸汐猛地收回手，胸口劇烈起伏，那股毀滅的氣息太真實，她先天道魂都跟著微微震顫，彷彿親身經歷了那場滅頂之災。敖青立刻擋在她身前，龍力護住她周身，沉聲問：“怎麼了？”
“沒事，只是感受到了一點殘存的記憶。”林芸汐深呼吸幾次，穩住了氣息，“這裡曾經是混沌遺民的城池，後來被天道毀滅了，整個文明都沉在了這片混亂區域裡。”她握緊輪迴鏡碎片，碎片的震顫已經達到了頂峰，整個碎片都在她掌心裡輕輕跳動，溫熱得像是一顆活的心臟，“中央祭壇就在前面不遠了，這次方向沒錯。”
又往前走了小半個時辰，周圍的殘牆越來越高大，越來越完整，腳下的碎石路變成了平整的石板路，石板縫隙里長滿了灰色的混沌苔蘚，踩上去軟乎乎的，帶著潮溼的涼意，空氣中瀰漫著苔蘚特有的腥氣，蓋過了原先的塵埃味。遠處霧氣裡，一座殘破的高臺輪廓越來越清晰，高臺從底部到頂部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半個基座和三面殘牆，高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林芸汐在輪迴鏡影像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股古老的共鳴感越來越強，輪迴鏡碎片幾乎要從林芸汐掌心裡飛出去，她牢牢握住碎片，腳步不停，一步步朝著高臺走去。敖青握緊龍淵劍，金色龍力全開，防護罩貼緊身體，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霧氣，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龍瞳。無心佛珠轉動加快，佛光籠罩了整座高臺周圍，任何隱藏的邪祟都無所遁形。
三人走到離高臺還有十步的位置，周圍的霧氣突然靜止下來，不再翻滾流動，連風都消失了，整個廢墟陷入一片絕對的安靜，只剩下三人平緩的呼吸聲，還有輪迴鏡碎片輕微的震顫聲。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沙啞，彷彿無數年未曾開口說話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外來者……為何……攜帶‘原初之鏡’的碎片……來到……遺忘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