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望著祭壇上起伏不定的灰色輪廓，心底的疑雲翻湧卻面色不變，她上前半步，聲音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落在空氣中：“你口中的‘她’，究竟是誰？”灰色霧氣凝結的輪廓微微側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蒼老沙啞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說出了五個字，驚起了林芸汐心底的波瀾：“歸墟之眼，非尋常之地可入，需‘鑰匙’。”
潮溼腥甜的氣息依舊縈繞鼻尖，腳下殘破的大理石石板冰涼刺骨，每一道裂縫裡都嵌著億萬年的塵埃。林芸汐能感覺到掌心裡輪迴鏡碎片的震顫還在繼續，鏡面的溫度一點點升高，和輪廓散發出的混沌氣息共鳴得愈發清晰。敖青沒有收回龍淵劍，金色劍氣依舊鎖定著祭壇上方的虛影，龍威沒有半分收斂，瞳孔裡的豎瞳死死盯著那團不斷起伏的灰色霧氣，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便會立刻揮出斬碎虛空的一劍。無心和尚立在側後方，佛光依舊籠罩著整個祭壇，菩提念珠旋轉得越來越快，低低的禪唱一直沒有停歇，穩穩鎮壓著神魂層面可能出現的干擾。
林芸汐沒有因為對方不回答“她”的身份就焦躁。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團由殘魂凝聚的模糊輪廓，只願透露出有限的資訊，多問無益，不如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走，先把歸墟之眼的資訊拿到手再說。她平復了心底翻湧的疑雲，再次上前半步，距離祭壇只有兩步之遙，清晰的壓迫感順著毛孔鑽進體內，她卻神色不變，沉聲問道：“敢問前輩，這‘鑰匙’是什麼？需要如何才能得到？”
整個祭壇的霧氣都跟著輪廓一起起伏，淡灰色的影子在破碎的石臺上輕輕晃動，將陽光切割成細碎斑駁的光影落在地面。蒼老沙啞的聲音再次穿透神魂，帶著億萬年歲月沉澱下的厚重：“逆命者集會那些殘存的小傢伙，應該也給過汝隻言片語的記載吧？”
林芸汐點頭，如實回答：“逆命者典籍只提及，進入歸墟之眼需要集齊兩樣東西，卻沒有說清具體是什麼，也沒有說清兩樣東西各自的用處。晚輩此來，就是想確認這些資訊，方便下一步籌劃。”
“逆命者……一群還敢掙扎的小傢伙。”模糊輪廓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霧氣波動得更明顯了，“他們說的沒錯，鑰匙確實由兩部分組成。第一部分，是代表九界基礎法則的五行本源，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
林芸汐心頭一震，果然和逆命者典籍裡最模糊的猜測對上了。她攥緊了輪迴鏡碎片，掌心的汗浸溼了碎片邊緣，靜靜聽著使者繼續往下說。
“九界運轉，從混沌初開的一片虛無，到如今星辰有序，根基就是五行。五行生剋，衍化萬物，一切法則都是從五行本源裡生長出來的。歸墟之眼的外層屏障，是開天闢地之時就存在的先天屏障，認的就是最基礎的本源印記。沒有五行本源湊齊，哪怕你修為再高，力量再強，撞破了頭也打不開那層屏障，只會被屏障反彈的力量炸得魂飛魄散。所以說，五行本源是開啟外層屏障的‘密碼’，沒有密碼，連歸墟之眼的門都摸不到。”
風從廢墟斷裂的樑柱間吹過，帶著尖銳的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埃，落在林芸汐的衣襬上。空氣裡塵埃的乾澀混著混沌苔蘚的腥甜，鑽進肺裡，帶著一種古老而荒蕪的味道。林芸汐輕輕點頭，消化著這些資訊，又開口問道：“那第二部分呢？第二部分是什麼？”
“第二部分，是時空信標。”模糊輪廓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鄭重，“歸墟之眼不是尋常洞天福地，裡面沒有固定的空間，也沒有穩定的時間流。從入口進去之後，每一步都是混亂的時空亂流，法則扭曲，空間摺疊，時間流速隨時隨地都在變化。沒有信標引路，進去之後不出一刻鐘，就會被亂流撕碎，或是困在某個時間碎片裡，永遠出不來，從九界徹底抹去存在痕跡。所以說，時空信標是穿越內部混亂時空的‘燈塔’，有了它，才能在無序裡找到一條相對穩定的路徑，走到歸墟之眼的核心區域。”
林芸汐心頭沉甸甸的。她原本以為，逆命者典籍裡說的“兩樣東西”，不過是兩把開啟門戶的鑰匙，沒想到分工如此明確，一個開門，一個引路，缺了任何一個都是死路一條。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繼續問道：“那這兩樣東西，現在都在哪裡？晚輩要去哪裡尋找？”
“五行本源散落九界，每一滴本源，都對應著一種法則的極致。千百年來，早就被各個界域的頂尖勢力當成鎮界之寶或是傳承根脈，各自鎮守起來了。”模糊輪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金之本源在神界煉器聖殿，木之本源在妖界萬木神域，水之本源在北冥雪國冰凰寶庫，火之本源在南離炎盟的炎火聖山，土之本源在中土神州萬靈大地的龍脈核心。想要把五滴本源全部集齊，就要從這些頂尖勢力手裡搶，每一滴都會牽動九界格局，掀起漫天血雨。”
林芸汐面色平靜，沒有被這番話嚇住。她從決定尋找歸墟之眼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不可能輕鬆，要從頂尖勢力手裡搶東西，早在她的預料之內。她關注點不在這裡，落在了使者方才話語裡最關鍵的部分：“時空信標呢？前輩說時空信標在哪裡？”
“時空信標……和執掌時空權柄的至高存在關聯最深。”模糊輪廓的霧氣猛地凝縮了一下，壓迫感瞬間增強了數倍，“它不是自然生成的東西，必須由最純正的時空權柄力量凝練而成，本質上，就是執掌時空權柄的至高存在力量核心的一道投影。想要拿到它，比集齊五行本源還要難上百倍。”
敖青聞言，握劍的手又緊了緊，金色龍威又暴漲了一分，沉聲喝道：“執掌時空權柄的至高存在，整個九界除了秩序神殿的時空神尊，還能有誰？”他說到“時空神尊”四個字的時候，齒間都帶著寒意，秩序神殿那五位神尊，個個都是天道的爪牙，是林芸汐命中註定的最終對手，想要從時空神尊手裡拿到他力量核心的投影，和虎口拔牙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虎口拔牙還要兇險萬分。
無心和尚停下了禪唱，聲音平和卻帶著穿透力：“施主所言極是，如今九界，時空權柄確實盡數握在秩序神殿時空神尊手裡。這道時空信標，難道必須從他身上取？”
模糊輪廓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波動著，整個祭壇都跟著微微震顫起來，石板縫隙裡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每個人的腳邊。林芸汐迎著那道無形的注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得擲地有聲：“時空權柄的至高存在……是秩序神殿的‘時空神尊’嗎？”
灰色霧氣凝結的輪廓緩緩動了，從腰部開始，一點點朝著上方點頭，動作緩慢而沉重，像是億萬年沒有轉動過的石磨。“或許吧。”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權柄本身。普天之下，能凝練出穩定時空信標的，只有執掌完整時空權柄的存在，除了秩序神殿那位，再沒有第二個。”
林芸汐心頭一沉，隨即又慢慢平復下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如此，她從走上這條路開始，就註定要和秩序神殿那五位神尊正面為敵，早晚都要有這麼一步，早知道早做準備，並沒有什麼不好。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使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話語裡的凝重更甚從前：“吾還要提醒汝等，這些都只是進入歸墟之眼的前提條件，哪怕汝集齊了五行本源，拿到了時空信標，成功進入了歸墟之眼，也不代表就能拿到想要的東西。”
“歸墟之眼內部，法則混亂，時間無序，因果顛倒。你上一刻看到的出口，下一刻可能就變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你昨天遇到的人，明天可能在億萬年前就已經死了。你種下一個因，可能轉瞬間就會得到果，也可能永遠都不會有結果，甚至因果顛倒，你承受了果，卻找不到因在哪裡。無數年來，嘗試進入歸墟之眼的人，不管修為高低，不管準備是否充分，進去一百個，能活著走出來的不到一個，十不存一不是誇大，是無數先人的屍骨堆出來的事實。”
霧氣順著風的方向流動，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爬過每個人的後頸，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林芸汐能感覺到，那道話語裡沒有嚇唬人的意思，每一個字都是實話，是無數鮮血換來的教訓。她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待著使者把話說完。
“而且，歸墟之眼裡沉睡著一些東西，一些開天闢地之初就存在的東西。那是連天道都感到棘手的‘古老錯誤’，是被秩序抹除的存在留下的‘瘋狂殘響’。那些東西沒有理智，沒有意識，只靠著本能活動，它們不認可任何規則，不服從任何力量，碰到修士就會吞噬，碰到法則就會攪亂。哪怕汝運氣好，闖過了時空亂流，也未必能躲得過這些古老存在的獵殺。”
模糊輪廓頓了頓，霧氣完全靜止下來，整個祭壇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道蒼老的聲音最後響起，帶著一種審視，帶著一種考驗，一字一句落在林芸汐的神魂上：“說了這麼多，汝應該明白這條路有多兇險了。進入其中，未必是新生，可能是永恆的迷失或毀滅。汝……可還堅持？”
敖青側過頭，看向林芸汐，龍瞳裡滿是擔憂，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又停住了。他知道林芸汐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可這條路太兇險了，集齊五行本源就要從九界各大頂尖勢力手裡搶，還要從時空神尊那裡拿信標，進去之後更是十死無生，每一步都踩著懸崖邊的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無心也看向林芸汐，佛光柔和，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她的回答。
林芸汐站在祭壇前方兩步遠的位置，陽光穿過破碎的樑柱，落在她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她能感覺到掌心裡輪迴鏡碎片依舊在發燙，能聞到空氣裡潮溼腥甜的古老氣息，能感覺到腳下石板冰涼透過鞋底傳上來，能聽見風穿過廢墟縫隙的呼嘯在耳邊盤旋。她抬起頭，目光清亮，直視著祭壇上方那團模糊的灰色輪廓，嘴唇輕輕開啟。
“我要打破萬劫輪迴，要給九界眾生爭一個不被天道操控的未來，這條路，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須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