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指尖扣著儲物袋邊緣，感受著裡面傳出來的、越來越清晰的輕微震顫，腳步緩緩停下。她抬頭看向眼前翻湧的灰色混沌霧氣，霧氣深處傳來模糊的能量波動，帶著一種開天闢地前的古老荒蕪氣息。敖青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側，龍力凝聚在手掌，金色光芒刺破了面前的霧氣。
淡灰色霧氣被龍力撕開一道半丈寬的口子，霧氣翻湧著往兩邊退開，露出前方高低不平的混沌碎石地面。腳下踩著的碎石稜角分明，帶著被能量亂流沖刷了億萬年的光滑，每一塊都泛著淡淡的啞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彷彿隨時可能碎裂墜落。空氣乾燥得像要吸走人皮膚上所有水分，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鐵鏽混著塵埃的氣息，吸進肺裡帶著淡淡的麻癢感，連靈氣都混雜著紊亂的碎片，吸入經脈需要耗費三倍心力去梳理。
影已經提前出發探路，去前方十里範圍排查虛空裂縫和異常生物，隊尾留下蘇小蠻帶著兩名隊員負責側翼警戒，林芸汐只帶了敖青和無心深入這片異常區域。混亂區域邊緣空間還算穩定，越往深處走，空間褶皺越多，隨手一抓都能摸到看不見的空間刀刃，割得靈力防護罩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空間波動很雜亂，到處都是被撕裂又重新粘合的痕跡。”敖青指尖貼著一塊凸起的巖壁，金色龍力順著巖壁滲進去，片刻後收回手，眉頭微微蹙起，“龍族對空間的感應在這都會被幹擾，前面三里範圍內至少有七個隱藏的虛空裂縫，掉進去連我都未必能拉得住人。”他身上金色龍鱗在皮膚下隱隱浮現，龍威不自覺散開，周圍翻滾的霧氣都變得安分了些，不敢再往這邊肆意衝撞。
無心和尚捻著手中磨損的佛珠，佛珠是用千年菩提木所制，此刻每一顆都泛著淡淡的金光，他閉著眼，念珠轉動的節奏平穩而舒緩。“阿彌陀佛，此地怨氣纏結，殺伐之氣凝而不散，到處都是殘留的殘魂碎念，擾人心神。”他緩緩睜開眼，眼眸清明如古井水，指向東南方向，“那片區域邪祟氣息更重，怕是有大凶之物蟄伏。”
林芸汐點了點頭，神念沉入識海，落在那枚懸浮著的輪迴鏡碎片上。鏡面泛著溫潤的白光，碎片邊緣流轉著淡淡的因果紋路，整個鏡面都在微微起伏，捕捉著這片區域裡所有異常的因果氣息。尋常修士在這種混亂區域裡神念一出就會被能量亂流撕碎，可林芸汐的神魂是萬世輪迴沉澱的先天道魂，堅韌遠超同階，再加上輪迴鏡碎片的護持，神念能順著因果絲線擴散出去，探知那些尋常手段發現不了的異常。
“往西南走，那邊因果線異常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固定在那裡，沒有被能量亂流衝散。”林芸汐收回神念，指著西南方向開口，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動。她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運轉靈力都帶著細微的拉扯感，她卻絲毫不在意，腳步再次邁開，順著輪迴鏡感應到的方向走去。
敖青走在最前面開路，金色龍力在身前鋪開一層半透明的防護罩，凡是靠近的空間刀刃和細碎能量亂流都被擋開，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無心跟在林芸汐身側，佛珠一直轉動不停，淡淡的佛光散開，那些附著在空氣中的殘魂碎念一碰到佛光就煙消雲散，不會再鑽進人識海里擾亂心神。
三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繞過八處隱藏的虛空裂縫，躲過三股席捲而過的紫色能量亂流，一路上見到的殘骸越來越多。有時候是半塊巨大的不知名金屬，上面還留著猙獰的切口，切口處泛著冰冷的光澤，億萬年過去都沒有鏽蝕；有時候是半截雕刻著奇異紋路的石柱，紋路扭曲盤旋，像是某種古老文字，又像是某種圖騰，沒人能看懂。
一塊足足有半人高的完整骸骨斜斜插在碎石堆裡，骸骨呈現出半透明的乳藍色，骨骼表面流動著淡淡的光暈，從骨骼結構來看，完全不是九界任何已知種族的形態，每一節骨骼都比精金還要堅硬，敖青用龍力試探了一下，都沒能留下印記。林芸汐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骸骨表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經脈，輪迴鏡碎片立刻微微一顫，一道微弱的因果線連了過來，顯示這骸骨至少已經存在了上億年，比九界絕大多數種族的歷史都要久遠。
“應該是上古大戰留下來的殘骸。”林芸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開天闢地之初，混沌遺民和天道秩序之戰，打了足足百萬年，整個混沌邊緣都打成了碎片，這裡原本就是戰場，留下這些殘骸很正常。”
敖青彎腰撿起一塊掉在旁邊的碎甲，碎甲表面刻著細密的螺旋紋路，入手沉重，冰涼刺骨，他皺眉掂了掂：“這種材質我在龍族秘藏裡都沒見過，既不是凡鐵，也不是仙界的神金，更不是妖界的骨玉，完全陌生。”他隨手將碎甲扔在地上，碎甲砸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咚聲，震得周圍地面都微微顫抖，“看得出來，當年混沌遺民的文明程度，未必比現在九界差，可惜都毀在了戰火裡。”
無心低頭捻著佛珠，輕聲道：“一切皆為因果，當年天道要定下秩序，混沌遺民不願受約束，一戰在所難免。只是天道容不下不同聲音，趕盡殺絕，才留下這滿地殘骸，萬年荒蕪。”
空氣中的霧氣突然變濃了，能見度一下子降到不足一丈，原本還算平穩的空間突然開始輕微震顫，腳下的碎石發出嘩嘩的鬆動聲，遠處傳來沉悶的咕嚕聲，像是有什麼大型生物在霧氣深處蠕動。敖青立刻將林芸汐拉到自己身後，金色龍力暴漲，整片區域的霧氣都被龍威壓得往兩邊退開，露出三條蜿蜒著爬過來的黑影。
那生物身體像水桶粗細，長度不下十丈，通體覆蓋著灰黑色的硬甲，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裂到身體兩側的大嘴，嘴裡佈滿了層層疊疊的倒齒，口器開合間散發出濃烈的腐臭氣味，燻得人幾乎要作嘔。它們是混亂區域特有的虛空噬金蟲，靠吞噬金屬和能量為生，性情兇殘，嗅覺靈敏，聞到生人的氣息就會蜂擁而至。
最先衝上來的那隻噬金蟲大嘴一張，噴出一股漆黑的腐蝕性唾液，唾液落在地上，瞬間將堅硬的隕石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刺鼻的酸霧瀰漫開來。敖青冷哼一聲，抬手就是一道金色龍爪，龍爪帶著滾燙的龍威，正正拍在噬金蟲的頭部，堅硬的硬甲像紙張一樣碎裂，綠色的汁液噴濺出來，偌大的蟲身瞬間被拍成了碎塊。
另外兩隻噬金蟲見狀，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暴，同時衝了上來，身體一擺，尾巴帶著凌厲的勁風抽向敖青。林芸汐腳步錯開，手中凝聚起萬化破妄訣，一道清冷的白光射出，精準命中其中一隻噬金蟲的頸部軟甲，白光穿透蟲身，從另一端鑽了出來，那隻噬金蟲身體一僵，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再動彈。
最後一隻噬金蟲見勢不對，轉身就要往霧氣裡逃，無心和尚手腕一翻，佛珠脫手飛出，十幾顆菩提佛珠帶著金光，瞬間纏住了噬金蟲的身體，佛珠收緊，金色佛光滲透進去，噬金蟲發出刺耳的嘶鳴，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片刻後就只剩下一具空空的硬甲，所有精血都被佛光淨化乾淨。
無心抬手一招，佛珠飛回手中，他輕輕擦去佛珠上沾著的綠色汁液，重新捻動起來：“這些東西久居混亂之地，吸夠了殺伐之氣，早就成了邪物，留著也是禍害。”
三人清理掉噬金蟲，稍作休整，繼續往深處走去。一路上又遭遇了兩波虛空生物，一波是會隱形的影殺鼠，一波是能噴吐空間利刃的石甲雕，都被三人合力斬殺。影殺鼠的晶核能用來製作隱形符，石甲雕的羽毛是煉製空間法器的上好材料，林芸汐都收了起來，沒有浪費。
越往深處走，古老殘骸越多，隨處可見坍塌的城牆基座，斷裂的建築橫樑，還有一些殘破的工具碎片，能看得出來這裡曾經有過一座規模不小的城市，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戰火，才變成了如今這幅滿目瘡痍的模樣。林芸汐用輪迴鏡感應了好幾次，都是一些零散的因果線，找不到集中的源頭，就像在大海里撈針，明明感覺得到身邊全是水，卻摸不到那條自己要找的魚。
敖青停下腳步，彎腰喝了一口靈泉水，抹了把嘴角，看向林芸汐：“我們已經在這片區域轉了快三個時辰，從邊緣走到了核心，除了這些上古殘骸，什麼都沒找到。混沌遺民是不是早就搬去別的區域了？或者這片戰場所有活物都死絕了？”他龍族的空間感知在這裡被幹擾得厲害，只能排查虛空裂縫，根本找不到固定的人居痕跡，再加上空間本身就在不停移動，今天在這裡的地塊，明天可能就被能量亂流衝到別的地方去了，尋找難度比想象中大太多。
林芸汐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殘壁上，拿出一枚療傷丹藥放進嘴裡，丹藥融化成溫潤的藥力，順著經脈流到胸口傷口，拉扯的痛感稍微緩解了一些。她閉上眼睛，再次讓神念沉入識海，輪迴鏡碎片安安靜靜懸浮著，只有周圍偶爾飄過一絲微弱的異常因果，沒有形成完整的脈絡。她能感覺到，輪迴鏡碎片在這裡確實有反應，說明這附近肯定有和混沌遺民相關的東西，可就是找不到具體位置。
“我們換個方向吧，西北方向那邊因果線好像稍微密集一點，我們去那邊看看。”林芸汐睜開眼，剛要直起身，突然感覺懷中儲物袋裡一陣溫熱，那片一直安安靜靜放在儲物袋裡的輪迴鏡外碎片，突然自主震顫起來。
這震顫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感應，而是清晰、規律，帶著一種急切的抖動，儲物袋裡的溫度越來越高，燙得林芸汐衣料都微微發糊。她立刻取出那片輪迴鏡碎片，碎片剛一離開儲物袋，就自主漂浮起來，鏡面泛出耀眼的白光，震顫越來越劇烈，鏡面自動轉向東北方向，白光從鏡面射出去，在前方霧氣中投射出一片扭曲模糊的影像。
影像裡翻湧著濃濃的灰色混沌霧氣，霧氣深處能模糊看到大片殘垣斷壁，所有建築的風格都和九界已知的任何文明都不一樣，沒有飛簷翹角，沒有規整的線條，全是流暢的螺旋和不規則的曲面。影像中央，一座殘破的高臺矗立著，高臺頂部已經坍塌了大半，四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紋路，看得出來那是一座祭壇。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古老而原始的氣息，和周圍那些零散殘骸散發出的氣息完全不同，這是一種活著的、帶著文明印記的氣息。輪迴鏡碎片的白光越來越亮，震顫的頻率也越來越穩定，像是在回應著什麼遠方的呼喚。
敖青收起了嬉笑，神色變得凝重，他抬手按在腰間龍淵劍的劍柄上，龍力凝聚到巔峰，金色龍瞳望向影像投射的方向，能隱約感覺到那片區域有一股非常微弱，但極其古老的能量波動，和他在龍族古籍中看到的混沌氣息描述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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