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催動身法，風過山林帶起沙沙葉響，她按著腰間的幽影匕首，目光掃過前方霧氣瀰漫的青神山脈入口，指尖已經觸碰到了輪迴鏡碎片冰涼的邊緣，整個人貼著山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黃昏的天光從層層疊疊的樹冠縫隙漏下來，在鋪滿腐葉的地面投下斑駁的碎金，空氣裡瀰漫著妖域特有的草木腥氣，混著泥土裡散出的潮氣，還有遠處獸群嘶吼裹挾過來的淡淡血腥味，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獨屬於這方蠻荒之地的氣息。林芸汐放緩腳步，將全身修為壓到築基初期的水準，又運轉從逆命者集會換來的《斂息真解》，淡青色的靈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徹底掩去了人類修士特有的清靈氣息，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木系靈氣波動，和山間尋常野獸沒有多大區別。
她繞過一片倒伏的荊棘叢，粗糙的棘刺刮過她袖口，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腳下枯枝被輕輕踩斷，發出細微的脆響，立刻被林中風聲淹沒。三日前離開混亂黑市，她按照原定計劃往南離炎盟方向走了一天，最終還是沒能壓下心頭對青嵐的牽掛，在一處驛站改了路線，繞開炎盟邊境的重重關卡，轉道潛入了無盡妖域的外圍。
青嵐是十方妖國青木靈猿部族的少族長，也是她早年在逆命者集會結識的摯友，當初為了幫她遮掩歸墟之眼的線索，硬生生扛下了妖族長老會的三重酷刑，逃回部族之後就斷了聯絡。直到這次在混亂黑市，逆命者集會的線人才帶來訊息，說青嵐回去之後就被部族軟禁，整個青木靈猿部族封閉了聖地，對外隻字不提她的狀況，傳聞已經油盡燈枯。
這個訊息像一根毒刺紮在林芸汐心頭，讓她坐立難安。她知道繞路潛入妖域是不智之舉，天道修正力隨時可能因為她偏離原定路線而放大風險，秩序神殿的眼線說不定還在後面跟著，一旦暴露蹤跡，很可能引來圍殺。可她沒法就這麼不管不顧地去南離炎盟找火之本源，連摯友是生是死都不敢確認，就算找到了五行本源，真到了打破宿命那一天，她心裡也會永遠留著一塊疤。
橫豎只是潛入探查，確認狀況就立刻退出來，不會驚動部族的高層，風險還在可控範圍內。
林芸汐靠著一棵數人合抱的古樟樹停下腳步，抬手撥開垂到眼前的藤蔓，抬眼望向遠處山谷的方向。那裡就是妖域邊境第一處巡邏崗哨，屬於靠近人類疆域的黑巖熊部族，據說熊妖一族皮糙肉厚，嗅覺格外靈敏，最擅長追蹤潛入的外人。她指尖摩挲著輪迴鏡碎片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躁動的心緒慢慢安定下來，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白光，順著她的指尖蔓延開來，悄悄散入周圍的空氣裡，將她身上所有因果氣息都掩蓋得嚴嚴實實。
做好準備，她貼著山壁的陰影，一步步往崗哨方向靠近。遠遠就能看到兩個身高丈餘的黑巖熊妖提著石斧，靠在關卡旁的大樹上打盹，粗重的呼嚕聲震得樹葉嘩嘩往下掉。其中一個熊妖突然抬起頭，抽動了幾下鼻子，似乎聞到了什麼異樣的味道，甕聲甕氣地吼了一句：“媽的，剛才是不是有生人味兒？”
另一個熊妖懶洋洋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哪來什麼生人，這幾天風聲這麼緊，哪個不要命的敢往妖域闖？肯定是山下那群野兔子跑過來蹭草吃，你鼻子出毛病了就去部族的巫醫那裡拿點藥，別在這裡疑神疑鬼。”
那熊妖皺了皺鼻子，又嗅了兩下，確實沒再聞到異常，罵罵咧咧地又靠回樹幹上，重新打起了呼嚕。
林芸汐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一塊半人高的巨石背後，連心跳都壓得極慢。輪迴鏡碎片的白光在她周身凝成一層極薄的屏障，把她的氣息完全鎖在體內，連一絲一毫都沒漏出去。等兩個熊妖重新陷入昏睡，她腳尖點地，身形如同一片柳絮，悄無聲息地飄過關卡，順著山谷裡的小徑往深處走去。
接連繞過三道巡邏崗哨，每一次都靠著輪迴鏡對因果的遮蔽和《斂息真解》的功效，有驚無險地混了過去。越往妖域深處走，空氣裡的壓抑感就越重。原本按照以往的印象，這個時節本該是妖族部族之間交換物資的旺季，路上應該能看到不少往返的商隊，可這一路上，林芸汐只碰到了兩三隊巡邏的妖兵，連一個行商的影子都沒見著。樹木深處偶爾傳來幾聲妖獸的吼叫，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焦躁，連風吹過樹林的聲音，都比外界要沉悶許多。
她找了一處茂密的灌木叢躲進去，靠在樹幹上休息，順便整理思路。剛坐下沒多久，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還有兩個小妖低聲交談的聲音，順著風慢慢飄了過來。
“哥，你說這到底是咋回事啊？上個月還好好的，這說封境就封境了，我這半個月都沒敢出去找酒喝，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說話的是個尖嗓子，聽起來像是一隻成了精的松鼠妖，聲音裡滿是抱怨。
另一個聲音低沉些，應該是他兄長，壓低了聲音呵斥道：“你小點聲！不要命了？沒看到最近各部族都在調兵嗎？聽說青木靈猿那邊出大事了，聖地都封了，連他們自己部族的小妖都不讓靠近，據說少族長在外面惹了大禍，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現在重傷快要死了。”
松鼠妖驚訝地叫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小聲問道：“青木靈猿的少族長？就是那個經常出來遊歷的青嵐姑娘？她那麼厲害，怎麼會惹上大禍啊？我聽說她是下一任族長的不二人選呢。”
“誰知道呢，”低沉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神秘，“我昨天去給黑風寨主送野味，聽到他跟手下說，青木靈猿好像在搞什麼秘密儀式，說是要淨化什麼邪物，獻給上面的大人，換整個部族平安。聖地周圍十里都被戒嚴了，誰靠近就殺誰，我看啊，那個青嵐少族長，恐怕早就不行了，不然怎麼會封閉聖地搞這種東西？”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上次還見過青嵐少族長，她還給過我一塊靈果乾呢，人特別好……”
“行了行了，少廢話，趕緊走，我們還要去巡山，要是被上頭看到我們在這裡偷懶，皮都要給我們扒了。最近天道大人要清理變數，各部族都繃緊了弦，別給自己惹麻煩。”
腳步聲漸漸遠去，說話聲也慢慢消失在樹林深處。
林芸汐握著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上面的大人？天道大人清理變數？果然和她猜的一樣，青木靈猿部族早就被天道的意志滲透了，所謂的秘密儀式，恐怕就是要抽走青嵐身上的木系本源，順便把她這個變數的線索獻給天道，換取部族的存續。
青嵐當初為了幫她，才落到這個地步，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坐視不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夜色已經慢慢降臨，深藍色的天空掛上了點點星子，山間霧氣更濃，能見度不足十丈，正好方便她隱匿身形。她藉著夜色的掩護，順著剛才兩個小妖說的方向，往青木靈猿部族的領地走去。
越靠近青木靈猿的地盤，空氣中的能量波動就越混亂。林芸汐能感覺到，周圍的草木靈氣都帶著一種緊繃的感覺，彷彿隨時都會被引動用來攻擊入侵者。路邊的樹木上，都刻著青木靈猿部族特有的封山符文，符文泛著淡淡的綠光，只要有外人踏入範圍，就會立刻觸發警報。她小心地繞開符文標記的區域，踩著兩塊山石之間的縫隙，一步步往核心區域靠近。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被白霧籠罩的山谷，谷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聖地禁區，擅入者死”八個大字，字型古樸，帶著濃濃的血腥氣，顯然不知道殺了多少試圖闖入的人。
林芸汐在谷口外一里的地方停下腳步，找了一處凹進去的山石躲起來，放出一絲微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往山谷裡面探去。裡面禁制重重，神識剛一靠近就被彈了回來，只能感覺到裡面有大量濃郁的木系靈氣，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能量波動，混著淡淡的血腥氣，順著風飄出來。
她皺了皺眉，正準備換個方向，藉著山勢繞到山谷側面的懸崖下去看看，體內突然微微一震。
藏在她貼身空間戒裡的，當初青嵐和她交換的契約玉佩，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溫熱，緊接著，一道極其熟悉的神識掃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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