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完全升了起來，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個房間，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底堅定不移的光芒，也照亮了她前方那條佈滿荊棘卻通向自由的道路。風沙卷著遠處市井的氣息吹過來，帶著煙火人間的溫度，也帶著屬於她的，第三步棋落子的決斷，接下來三人便將收拾行囊，在黑市門口分道揚鑣，各自奔赴預定方向，而暗處一雙眼睛已經盯著他們的動向，靜待獵物離開包圍圈。
林芸汐指尖摩挲著袖袋裡藏著的逆命者集會令牌，木質紋理磨得掌心發癢。她轉過身，看著已經收拾好隨身物件的兩人，窗外的風裹著清晨的涼意吹進來，拂動敖青色月白錦袍的下襬，也帶動無心和尚肩上素色僧衣的褶皺。整個醉風居後院安靜得只剩簷角風鈴被風吹動的細碎叮咚聲，空氣裡還留著剛才喝茶時殘留的茉莉花香，混著遠處巷口早點攤飄來的芝麻香氣，清暖又安穩。
“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動身了。”林芸汐率先提起放在腳邊的儲物袋，袋口用玄絲繩扎得緊實，裡面裝著這些天收集的訊息玉簡和換好的路上用的靈石。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髮，指甲蹭過微涼的皮膚，指尖還留著昨夜推演路線時沾到的墨香。
敖青點點頭，伸手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動作舒展沉穩。他走到林芸汐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她能讀懂的擔憂，卻沒有多餘的絮語，只抬起右手，掌心攤開，一枚泛著溫潤暖光的青色龍鱗靜靜躺在他手心裡。鱗片足有巴掌大小，邊緣帶著自然的弧度，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磅礴龍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脈聯絡，隱隱和林芸汐手腕上無意中留下的龍氣印記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這是我自龍角處脫落的本命龍鱗，蘊了我的精血和完整的龍魂印記。”敖青拇指輕輕蹭過鱗片刻著紋路的表面，聲音低沉而鄭重，“保重。若有生死危機，捏碎它，無論我在九界哪一處，都會感應到，拼盡全力也會趕來。”
林芸汐看著掌心這枚帶著敖青體溫的龍鱗，暖烘烘的溫度順著掌心一直傳到心口，熨得那片因為萬世背叛而常年冰封的地方，泛起一陣柔軟的暖意。她能感覺到這枚鱗片意味著什麼，龍族本命鱗牽連著自身本源，捏碎傳訊的同時，也會讓敖青自身受到不小的損傷，更不用說跨越九界趕來，路上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抬眼看向敖青，他眼底只有坦蕩蕩的堅定，沒有半分後悔，她喉嚨微動，最終只化作一句簡單的道謝。
“我知道了。”她抬手將龍鱗小心翼翼收進貼身佩戴的空間戒裡，那裡放著她最重要的物件，不會有閃失。
一旁的無心和尚看著兩人交換信物，雙手合十微微頷首，然後抬起掛在手腕上的一串佛珠，遞到林芸汐面前。佛珠一共十八顆，每一顆都是用千年菩提木打磨而成，表面被盤得溫潤髮亮，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光，指尖碰上去，能感覺到一股清潤的元氣順著指尖漫上來，瞬間讓原本因為連日思慮而有些浮躁的心靜了幾分。佛珠每一顆表面都刻著細小的“不動明王”咒文，仔細聞，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佛經香火的氣息，鑽進鼻腔裡，讓人精神一振。
“這串佛珠，老衲重新加持了三個月的靜心咒，又去西極佛國的因果臺開過光。”無心和尚聲音平和，帶著禪門特有的渾厚磁性，“此物可靜心凝神，抵禦部分邪祟侵擾與因果拉扯。林施主，前路艱險，宿命的引力會越來越強，切記守住本心，不要被因果絲線牽著走。”
林芸汐伸出手，輕輕接過佛珠，入手溫潤，涼意順著掌心散開，瞬間澆滅了剛才翻湧上來的心潮。她低頭看著這串佛珠，十八顆菩提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每一道紋路都帶著歲月沉澱的安穩。她知道無心這句話的分量，她身背萬世輪迴的因果，天道無時無刻不在用宿命引力拉扯那些命定之人，讓悲劇重複上演，這串佛珠，能幫她在關鍵時候穩住道心，不被宿命推著走，這份禮物，分量太重了。
她雙手捧著佛珠，對著敖青和無心鄭重行了一禮，腰身彎得很深，姿態誠懇。這些日子以來，兩人一路同行，幫她擋了多少次天道修正力帶來的禍端，又一起推演了無數次尋找本源的路線，這份並肩作戰的情誼，她記在心裡。
“多謝二位一路相護，贈我重禮。”林芸汐直起身，目光掃過兩人的臉龐，語氣平靜卻帶著滾燙的真誠，“此去路途遙遠，各自都要面對不同的風險，你們也要萬事小心。我們……在更光明的未來再見。”
沒有抱頭痛哭的煽情，沒有喋喋不休的叮囑，三人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都清楚此行為了什麼，也都清楚分別是必然的。找到五行本源，開啟歸墟之眼，打破天道掌控的宿命，這條路必須一步步走，分頭行動才能最快推進，聚在一起反而容易暴露目標，引來天道更快的圍剿。
敖青最後深深看了林芸汐一眼，記住了她此刻眼底的光，然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邁開步子，走出了醉風居後院的門。他身法極快，衣袍掃過門檻邊半開的野花，帶起一陣淡淡的龍涎香氣，轉瞬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彎處，只留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無心和尚將蒲團捲起來背在背上，對著林芸汐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聲音隨著風飄過來，清越悠遠：“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林施主，道心堅定，則萬事可破。老衲先走一步，西極佛國的因果卷宗，老衲會替你翻找清楚。”說完，他也邁開步子，步履緩慢卻沉穩，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門，僧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擦擦聲，很快也消失在了巷尾。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林芸汐一個人，還有簷角風鈴依舊叮咚作響。風更大了些，吹得院角那株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落了幾片金黃色的葉子，打著旋飄到林芸汐腳邊。她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落葉，又抬手摸了摸懷裡藏著的佛珠，還有空間戒裡溫溫的龍鱗，心裡暖流湧動，久久沒有散開。
這些年來，她經歷了萬世的背叛，每一次交付信任，換來的都是刀刃穿心的結局。她以為這一世她只會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一路走到黑，卻沒想到，在這第一萬零一世，她遇到了願意無條件相信她、支援她的人。哪怕前路依舊是刀山火海，哪怕天道依舊要將她趕盡殺絕，這一刻，她心裡的底氣，比任何時候都要足。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槐樹花的清甜香氣吸進肺裡，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她提起腳邊的儲物袋，繫好腰間的佩劍，轉身走出了空蕩蕩的院子，帶上院門，輕手輕腳落了鎖，把鑰匙留在了門檻下的石縫裡，按照之前和掌櫃說好的約定處理。
走出醉風居的大門，外面就是混亂黑市外圍的主路，此時已經日上三竿，路上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鬥法比試的呼喝聲、遠處酒館裡傳出來的猜拳行令聲，混雜在一起，亂糟糟地湧進耳朵裡，熱鬧得不像話。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有烤妖獸肉的焦香、丹藥的藥香、煉器鋪飄出來的鐵屑腥氣，還有旁邊胭脂水粉攤飄出來的香粉味，亂七八糟揉在一起，就是活生生的人間煙火。
林芸汐靠著路邊的牆站定，抬手取出空間戒裡的地圖，展開來看了一眼。地圖上用硃砂筆標好了三條路線，敖青的路線往北，穿過北靈海峽，直達龍族聖域的外圍據點。無心的路線往西，橫穿大夏皇朝的疆域，直達西極佛國的邊境。而她自己的路線往南，沿著青雲古道，一路走到南離炎盟的邊境，全程大概需要二十天的腳程，如果催動飛行法器全速趕路，十天就能到。
她把地圖摺好，放回空間戒，抬眼望了一眼南方遙遠的天際，那裡雲層厚重，隱約能看到連綿山脈的輪廓，再往南穿過南離炎盟，就是無盡妖域的領地，青嵐就在那裡。她又抬手，摸了摸貼在胸口的輪迴鏡碎片，碎片原本冰涼，被她體溫捂得溫潤，輕輕貼著皮膚，觸感清晰。那碎片裡藏著青嵐殘留的一絲氣息，她能感覺到，青嵐還活著，只是那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她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她必須去確認青嵐的狀況，必須去試一試，哪怕那個聖地守衛森嚴，哪怕裡面佈滿了天道佈下的陷阱，她也必須去。她欠青嵐一條命，不能就這麼看著她死。
收好心緒，林芸汐足尖點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順著官道往南方疾馳而去。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路邊的樹木和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她速度極快，避開了人流密集的區域，專挑偏僻的小路走，既不惹人注意，也能節省時間。
她一邊趕路，一邊在腦子裡推演接下來的計劃。首先要混入南離炎盟，火之本源的訊息說，出現在炎盟核心地帶的赤炎火山附近，那裡是炎盟最重要的靈脈所在地，戒備森嚴，外人根本靠近不了。她需要想辦法混進炎盟的內部，最好能拿到進入赤炎火山外圍區域的許可，再慢慢探查本源的具體位置。這件事急不得，需要慢慢謀劃，不能莽撞。
等探查清楚火之本源的訊息，確認了大概位置，她就轉道往西，潛入無盡妖域，直奔青木靈猿部族的聖地。逆命者給的訊息說，青木靈猿封閉了聖地，對外宣稱青嵐重傷閉關，實際上很可能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想要抽走青嵐體內的先天木之本源，用來獻給天道，換取部族的長生和安寧。這個訊息真假還不確定，她必須親自去確認，只有親眼看到青嵐，她才能放下心來。
潛入聖地的計劃確實太冒險了，青木靈猿部族本身就是妖域東部數一數二的大勢力，族內有三位化神期的大長老，還有一位半隻腳踏入煉虛境界的老族長，聖地更是佈下了層層禁制，別說一個外人潛入，就是一隻蒼蠅飛進去，都會被瞬間發現。她現在只有化神中期的修為，正面硬闖和送死沒有區別。所以只能等夜裡，用她從逆命者集會換來的隱匿玉簡，加上輪迴鏡對因果氣息的遮蔽，偷偷摸進去，只要能確認青嵐的狀況，就算立刻退出來也沒關係，不用急於一時動手救人。
她心裡把整個計劃過了一遍，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想了應對的方法，越想越覺得思路清晰，原本心裡那點因為冒險而產生的忐忑也慢慢消失了。她速度不減，繼續往南方疾馳，身後混亂黑市的輪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雲層和山林的背後。
混亂黑市外圍，一片廢棄的斷牆背後，陰影濃郁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林芸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南方天際之後，一道裹在黑袍裡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黑袍遮著頭臉，只能看到露出的一點下巴，膚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抬起頭，望著林芸汐離去的方向，黑袍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露出一點尖尖的牙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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