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拍了拍蘇曉曉的胳膊，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不踹人”。
蘇曉曉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那隻被他啃得變了形的布老虎，擱在他手裡，說：“那你給布老虎道個歉，你把它頭都咬扁了。”
哪吒低頭看了看那隻扁頭扁腦的布老虎，把它抱在懷裡，拍了拍它的腦袋，嘴裡嘟囔了一句“對唔起”。
李靖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去讓人換一根更結實的木樁。
入了夏，哪吒三歲了。
三歲的哪吒比兩歲時又長高了一截，力氣更大，跑得更快，話也說得越來越利索。
他最喜歡跟著蘇曉曉去藥圃裡轉悠，蘇曉曉挖藥，他就在旁邊拔草。
可他拔草跟旁人不一樣——別人是一根一根地拔，他是攥住一把草莖往上一提，連草帶土帶根一起薅出來，地裡便留下一個拳頭大的坑。
蘇曉曉看了幾次，覺得這法子雖然粗獷，倒也不是不能用，便給他劃了一小片藥圃，說“這塊歸你管，你負責把草拔乾淨，別把藥苗薅了”。
哪吒得了正經差事，幹得格外賣力，每天清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跑去藥圃裡蹲著，把不是藥苗的綠色植物統統揪出來，
完事之後捧著一大把野草跑回來遞給蘇曉曉，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蘇曉曉便接過那把草，認真檢查一遍，確認沒有誤傷藥苗，再誇他一句“幹得不錯”，他便心滿意足地跑開去幹別的事了。
有一日傍晚，蘇曉曉帶著哪吒在關外散步，路過一片瓜田。
瓜田裡結滿了西瓜，圓滾滾的，碧綠碧綠地鋪了一地。
哪吒蹲在田埂上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摘了一個最大的，抱在懷裡跑回來，擱在蘇曉曉腳邊，仰著臉說“給娘吃”。
蘇曉曉低頭看了看那個比哪吒腦袋還大的西瓜，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瓜田裡那個正朝這邊張望的老瓜農，伸手摸了摸哪吒的頭，說了一句“瓜要花錢買，不能自己摘”。
然後她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遞給哪吒，讓他跑過去遞給那個老瓜農。
哪吒抱著銅板跑過去，踮著腳把銅板擱在老瓜農的手心裡，又跑回來，蹲在西瓜旁邊等著蘇曉曉切瓜。
蘇曉曉借了老瓜農的瓜刀，將西瓜剖開，紅瓤黑籽，汁水順著手腕淌下來。
她切了一塊遞給哪吒，哪吒抱著那塊瓜啃得滿臉都是汁，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甜”。
蘇曉曉自己也吃了一塊，把剩下的半個瓜用荷葉包了，拎回去給李靖嚐嚐。
那晚李靖坐在院子裡啃著西瓜，聽蘇曉曉說了白天的事，啃了兩口之後忽然問了一句：“那瓜農沒為難他？”
蘇曉曉搖了搖頭，說“哪吒跑過去遞錢的時候，那老漢笑得很開心”。
李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瓜，又看了看不遠處蹲在石榴樹下拿樹枝逗螞蟻的哪吒，悶聲說了一句“這小子，倒不招人煩”。
蘇曉曉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看著哪吒在暮色裡跟螞蟻較勁的背影，心裡想著——三歲看大，這孩子根基不壞。
只要路子走得正，不愁長不成好人。
她擱下茶杯，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哪吒，天黑了，進來洗腳”，
哪吒應了一聲“來啦”，丟下樹枝，撒腿便往屋裡跑，小短腿跑得飛快，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啪啪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