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兩歲多的時候，已經能滿地跑了。
陳塘關內院到處是他的身影——從正屋跑到廚房，從廚房竄到後院，又從後院翻過花牆溜到前廳。
李靖手下那些親兵都認得這個小祖宗，遠遠看見一團火紅的小身影衝過來，便自動往兩邊讓開，免得被他一頭撞在腿上。
有一個新來的親兵不知輕重，想伸手攔他，被哪吒拽住腰帶輕輕一扯，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三步才站穩，差點摔個嘴啃泥。
那親兵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帶上被扯出來的線頭，又看了看已經跑沒影的小祖宗，半天沒回過神來。
蘇曉曉為此專門找李靖商量，說“孩子力氣太大，得立規矩了”。
李靖深以為然，第二日便讓人在後院角落騰出一間空屋子，搬來十幾袋沙土堆在裡頭，又弄了幾根粗木樁子杵在正中。
他跟哪吒說“這是你的練功房，你要玩就在裡頭玩，不許在院子裡拽人腰帶”。
哪吒站在門口往裡瞅了一眼，便撒歡似的衝進去，抱著那幾袋沙土挨個兒舉了一遍，舉完又去踹那些木樁子，一腳一根踹得東倒西歪。
李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這練功房好像不太夠用。
蘇曉曉倒是不慌。
她每日把哪吒拎到練功房裡待上一個時辰，教他一些簡單的吐納功夫。
太乙真人臨走前留了一本薄薄的啟蒙功法冊子，畫著圖，寫著口訣，都是給兩三歲孩子看的。
蘇曉曉照著冊子教哪吒如何盤腿、如何呼吸、如何把力氣收在丹田裡不往外散。
哪吒起初坐不住，盤腿盤了三息便跳起來去踢木樁，蘇曉曉也不惱，只把他拎回來重新按在蒲團上，語氣平平地說：“再跑一次，明日便不帶你去海邊看魚了。”
哪吒一聽看魚，立刻老實了，乖乖盤好腿，跟著蘇曉曉的口訣慢慢吸氣、呼氣。
練了半個月，他總算能安穩坐上小半炷香的工夫，雖然眼睛還滴溜溜地轉來轉去，可至少屁股沒挪地方。
這天午後，蘇曉曉正在屋裡給哪吒縫一件換季的薄襖，忽然聽見練功房那邊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李靖的腳步聲咚咚咚地跑過去。
她擱下針線走到練功房門口一看，哪吒正站在那堆沙土袋子中間，腳底下橫著一根斷成兩截的粗木樁，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踢斷的。
李靖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另外半截木樁，面色複雜。
“這小子一腳踹斷的。”李靖把手裡那截斷樁舉給蘇曉曉看，
“我方才親眼看見的。”
哪吒站在沙土堆上，兩腳沾滿了黃沙，小臉繃得緊緊的，像在等大人發話。
蘇曉曉走過去蹲下身，把他從沙土堆上抱下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問了一句：“腿疼不疼？”
哪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搖了搖頭。
蘇曉曉將他抱到廊下坐著，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看著他那雙小短腿，語氣平平地說：“力氣大是好事，可力氣是拿來護人的，不是拿來拆家的。
你今兒踹斷了木樁，明兒要是踹到人身上怎麼辦？那人的骨頭可沒木樁結實。”
哪吒抬頭看著她，烏溜溜的眼珠轉了一圈，像是在消化這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