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出生頭一個月，李靖府上就沒消停過。
那孩子生下來便比尋常嬰兒壯實一圈，胳膊腿跟藕節似的，白胖胖的，看著討喜，可力氣大得嚇人。
滿月那天，李靖抱著他在院子裡轉悠，哪吒伸手夠了一下廊下的銅鈴鐺，那鈴鐺被他一把拽了下來，連著紅繩和銅鉤子一起扯脫，咣噹一聲掉在地上，差點砸著李靖的腳。
李靖低頭看了看那隻被捏扁了的銅鈴，又看了看懷裡那個正把鈴鐺往嘴裡塞的小子，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這小子是吃鐵長大的？”
蘇曉曉從屋裡出來，把哪吒接過去，順手將那隻銅鈴從他嘴裡掏出來，擱在桌上。
哪吒嘴一癟，要哭，蘇曉曉低頭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銅的不能吃，你要是餓了就哭，娘給你餵奶。你要是想玩，娘給你那個布老虎。”
哪吒眨了眨眼，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把哭聲嚥了回去，伸手去夠蘇曉曉袖中那隻歪歪扭扭的布老虎。
蘇曉曉把布老虎遞給他，他便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捏，捏得那虎頭都變了形，可到底沒再往嘴裡塞。
李靖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好像沒什麼用。
他蹲下身把那銅鈴撿起來，擱在掌心裡掂了掂，已經被捏得完全變形了。
他叫來管家，讓人把院子裡所有能拽下來的東西都撤了，廊下的鈴鐺、門上的銅環、花架子上的小擺件，統統收走。
又讓人把院牆腳下的花盆都挪到高處去，免得哪天這小子爬過去一鍋端了。
管家應聲去了，邊走邊擦額頭的汗，嘴裡嘟囔著“小公子這力氣，怕是隨了總兵大人”。
李靖聽見了，沒吱聲，心裡卻莫名地舒坦了一下。
哪吒滿百日之後，力氣越發沒邊了。
尋常孩子學翻身要折騰好些天，他倒好，頭一回翻身直接翻過了頭，從榻上翻到了地上，摔了個四仰八叉。
蘇曉曉聽見動靜跑進來一看，那小子躺在地上，不哭不鬧，正盯著天花板發呆，像是在思考自己是怎麼下來的。
蘇曉曉把他抱起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磕著碰著，才鬆了口氣，對著他那張無辜的小臉說：“你是哪吒，不是皮球，別動不動就往地上滾。”
哪吒咯咯笑了一聲，伸手去夠她的耳環，被蘇曉曉偏頭躲開了。
李靖這些日子被折騰得不輕，可嘴上不說，每天從軍營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問“三公子今日可好”，得到了“挺好”的回答才肯去書房。
有一回他回來得早，正撞見蘇曉曉在院子裡教哪吒走路。
那孩子扶著一隻矮凳站穩了，蘇曉曉蹲在三步外，朝他張開手，說“過來”。
哪吒鬆開矮凳，邁開兩條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然後一頭扎進蘇曉曉懷裡，把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
蘇曉曉摟住他，誇了一句“好小子，走得真穩”，哪吒便在她懷裡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李靖站在月洞門下看了半晌，忽然邁步走過去，蹲下身，朝哪吒伸出兩隻手，說：“來，到爹這兒來。”
哪吒轉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蘇曉曉一眼。
蘇曉曉朝他點了點頭，他便轉過身，邁開小短腿朝李靖走去。
李靖張開雙臂等著他撲進懷裡，結果哪吒走到跟前時沒剎住腳，一頭撞在他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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