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婆尖叫一聲縮到了牆角。
李靖退了一步,手又摸上了劍柄。
蘇曉曉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將那個肉球輕輕攏到身邊,掌心覆在上面。
她能感覺到裡頭的東西在動,像是縮著身子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
她低頭看著那層薄薄的胎膜,對著它說了一句:“行了,別賴了。你師父都來了,再不出來人家要走了。”
肉球又是一陣蠕動,胎膜上忽然裂開一道細細的縫。
李靖的劍拔了半截,被蘇曉曉抬眼一瞪,又硬生生摁了回去。
那道裂縫迅速擴大,裂成幾瓣,像是一朵花在燭火裡慢慢綻開。
胎膜剝落下去,裡頭露出一個白胖胖的小子來——頭髮烏黑,臉蛋圓潤,眼睛還沒睜開,兩隻小手攥著拳頭擱在胸口,腿蹬了兩下,像是在伸懶腰。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那孩子蹬完腿,打了個哈欠,然後睜開眼,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最後定在了蘇曉曉臉上。
他咧開沒牙的嘴,笑了一下。
穩婆不叫了。
李靖的手從劍柄上鬆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似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盯著那個白胖小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把他抱了起來,兩隻大手笨拙地託著那小小的身子,生怕勁大了捏碎了。
那孩子被他爹抱起來也不認生,小手伸出來在他下巴上拍了一下,拍完咯咯笑了一聲。
李靖愣了半天,憋出一句:“這小子……勁挺大。”
太乙真人在旁邊捋著鬍鬚笑出了聲,從袖中取出一枚金鐲子,往那孩子手腕上一套,
說:“為師給你個見面禮,日後長大了,來乾元山學本事,別賴在娘懷裡吃奶。”
那金鐲子套上去便自動縮緊,穩穩當當地箍在小手腕上,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孩子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太乙真人一眼,忽然衝他吐了個泡泡。
蘇曉曉靠在床頭,看著李靖抱著孩子那副手足無措又捨不得撒手的樣子,看著太乙真人被吐了一臉泡泡還笑呵呵地擦臉,看著那個在父親掌心裡蹬腿的小傢伙,慢慢吁了一口長氣。
三年零六個月,這個殼總算破了,這道關總算過了。
她伸手從枕邊摸出那隻歪歪扭扭的布老虎,朝那個孩子晃了晃。
那孩子果然被那團橘黃色的東西吸引住了,眼睛跟著布老虎轉來轉去,小手伸出來夠了兩下,沒夠著,便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蘇曉曉,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蘇曉曉把布老虎塞進他懷裡,他一把攥住,往嘴裡送去,被蘇曉曉輕輕拍了一下小手,說“這個不能吃”。
他便改攥在手裡,蹬著腿笑。
李靖抱著他站在床前,半天沒動地方,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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