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晃晃悠悠地過，蘇曉曉的肚子終於滿了三年。
陳塘關內院上下都習慣了這位夫人挺著個大肚子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的樣子，連廚房裡燒火的老婆婆都學會了看一眼夫人的臉色便知道今日安胎茶裡該放幾顆紅棗。
可李靖的日子卻越來越不好過了。
起初他還勸蘇曉曉多躺著，後來發現勸不動，便改成每日從軍營回來問一句“今日可好”。
再後來，連這句也省了——因為他發現蘇曉曉每次都回答“挺好”，問與不問都一樣。
可這三年零六個月的孕期實在太過驚世駭俗，關中那些嘴碎的婆子們早就在背後議論紛紛，有人說這是妖胎，有人說這是福兆，還有人悄悄勸李靖去找個道士來“看看”。
李靖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越來越犯嘀咕。
他自己就是武將出身，行得正坐得直，最怕的就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事。
這一日傍晚，李靖從軍營回來，悶著頭在書房裡坐了半晌，連晚飯都沒出來吃。
蘇曉曉讓廚下把飯菜溫著，自己扶著腰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進來”。
蘇曉曉推門進去，見李靖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攥著一卷兵書，可那兵書半天沒翻一頁。
她也不催他，自己走到旁邊的椅子上慢慢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他續了杯水。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李靖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夫人，你說實話，你肚子裡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
蘇曉曉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平的：“我從前跟你說過，這孩子根骨非凡。懷胎三年多，是因為他靈識開得早，在孃胎裡自己修行。
尋常孩子十月懷胎便成形，他卻要等靈胎圓滿才能落地。太乙真人上次來也說了，這是好事。”
李靖放下兵書，揉了揉額角：“我知道是好事，可我這心裡不踏實。你說他生下來，萬一像那些婆子說的，是個妖胎怎麼辦？我李靖一世清白，總不能養出個禍害來。”
蘇曉曉看著他那張被燭火映得明明暗暗的臉，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
她伸手將那隻歪歪扭扭的布老虎從袖中摸出來，擱在書案上，推到李靖面前。
李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布老虎，虎頭上的“王”字還是歪的，兩隻眼睛彎彎的，像是在笑。
他伸手拿起來翻了翻，沒說話。
“這孩子還沒出生，你就替他操心上火了三年多。”蘇曉曉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家常事，
“你想想他若真是個妖胎，早就把我這當孃的折騰得七葷八素了，可他在我肚子裡安安分分的，我跟他說話他還應，我拍他他還縮腳，你見過這樣的妖胎？”
李靖被她這幾句話噎住了，低頭看了看那隻布老虎，又抬頭看了看蘇曉曉。
蘇曉曉扶著腰慢慢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將他手裡的布老虎拿回來，重新收進袖中，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吃飯去，菜涼了”。
李靖悶聲應了一聲，站起身跟著她出了書房。
走到廊下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問了一句：“他真踹你了？”
蘇曉曉回頭看了他一眼，彎了彎嘴角：“今日踹了三回，你若是想跟他算賬，等他出來了你自己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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