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一日,素素就跟許仙說了要回藥鋪住兩日。
許仙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聽素素提起蘇家的那個規矩——出嫁的閨女頭一個端午要回門,便沒有多問,
只替她收拾了一隻小包袱,又往裡頭塞了兩包點心,讓她帶給蘇曉曉。
素素接過了包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朝許仙笑了一下,說“初六我便回來”,便轉身往清波門的方向去了。
端午那日一大清早,杭州城便熱鬧了起來了。
天還沒亮透,巷子裡就有了動靜,家家戶戶門前掛艾草、懸菖蒲,把昨夜用紅紙紮好的小老虎貼在門板上。
孩子們手腕上繫著五彩線,脖子裡掛著裝了雄黃的小香囊,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攥著剛出鍋的粽子,咬一口便四處跑一圈。
空氣裡瀰漫著艾草的清苦和糯米的甜香,混著河渠裡新放的水氣,熱熱鬧鬧地湧進每一扇開著的門窗裡。
藥鋪裡卻比外頭安靜許多。
蘇曉曉天不亮就起了身,將提前備好的一束艾草和幾枝菖蒲用紅繩紮了,掛在藥鋪門框上,又在後院的井臺邊灑了一小圈雄黃酒——只灑在院角,離屋子遠遠的。
素素從後院廂房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布裙,頭髮鬆鬆綰著,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
她站在廊下聞了聞,院子裡飄著艾草和菖蒲的氣息,不濃不淡,清清苦苦的,倒也不覺得難受。
“師姐,外頭那麼熱鬧,咱們藥鋪倒清靜。”素素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從袖中摸出那方繡著梔子花的帕子,疊了疊又展開。
蘇曉曉端了兩隻粽子出來,擱在竹椅旁的小桌上,一隻鹹的,一隻甜的。
她在素素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說:“今日歇一天,不開鋪,你也歇著,哪兒也別去。”
素素應了一聲,伸手拿起那隻甜粽子,剝開葦葉,咬了一口。
糯米軟糯,豆沙綿甜,是蘇曉曉自己包的。
她吃著吃著忽然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那隻粽子,又看了看蘇曉曉。
蘇曉曉正端著茶杯看院子裡那叢梔子花,側臉安安靜靜的,像是今天不過是無數尋常日子裡的一個。
可素素知道,師姐從清早到現在一直在忙——掛艾草、灑雄黃、煮粽子、備涼茶,樁樁件件都是替她準備的。
她把那隻粽子吃完,將葦葉疊好擱在桌上,輕聲說了一句“師姐,謝謝你”。
蘇曉曉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將另一隻鹹粽子推過去,說“這個也吃了,今日要撐一天”。
快到晌午時,巷子裡的熱鬧忽然安靜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頭經過。
素素坐在廊下,忽然感覺到胸口處有一陣極輕微的悸動,像是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突然跳動了一下。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抬頭看向院門方向。
蘇曉曉已經站起身了,走到前頭鋪面裡,隔著竹簾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那棵老樟樹下,站著一個灰色僧袍的身影。
法海沒有進巷子,只是站在樹下,手裡託著那隻紫金缽盂,目光沉沉地望著藥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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