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站在竹簾後,一直目送著那道身影走遠,才轉身回到後院。
素素還坐在廊下,手裡攥著那方帕子,面色平靜。
蘇曉曉在她旁邊坐下來,說了一句“走了”,便端起茶杯繼續喝。
素素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低下頭,將帕子疊好收進袖中,然後伸手從竹椅旁邊的小碟裡拿了一顆蘇曉曉今早煮的鹹鴨蛋,慢慢剝著殼。
陽光從屋簷下漏進來,照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
她剝完蛋殼,咬了一口,鹹香綿密,蛋黃還帶著一點油,她細細地嚼著,嚥下去,又咬了一口。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巷子外頭偶爾傳來的幾聲笑鬧和遠處西湖上龍舟的鼓點,隔著院牆傳進來,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窗戶。
素素吃完那顆鹹鴨蛋,將蛋殼收進碟子裡,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她想起方才法海站在老樟樹下的身影,想起他那隻沒有震顫的缽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日是端午,陽氣最盛,她妖力最弱,可那隻缽盂沒有響。
法海走了。
大約是想通了,大約是覺得沒有意思了,大約是別的什麼原因,可他走了。
她睜開眼,偏頭看了看蘇曉曉。
蘇曉曉正低頭翻著一本舊藥方冊子,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劃過,像是在找什麼方子。
素素忽然伸手,將蘇曉曉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拉過來,握了握。
蘇曉曉的手乾燥溫暖,指腹上有常年抓藥留下的薄繭。
素素握了一下便鬆開,什麼也沒說,只是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傍晚時分,蘇曉曉去廚房煮了一鍋艾草水,讓素素用來擦身。
艾草水煮得濃,滿屋子都是那股清苦的藥香,素素用棉帕蘸著擦了手臉和脖子,覺得身上鬆快了許多。
她擦完出來,見蘇曉曉已經在前頭鋪子裡點了燈,燈下襬著一碟粽子、一碟鹹蛋、一碟拍黃瓜和兩碗綠豆湯。
素素在桌前坐下,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涼的,放了冰糖,甜絲絲的,從嗓子一路沁到胃裡。
“師姐,”素素放下碗,忽然開口,
“端午過了,我明日便回王家村。”
蘇曉曉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黃瓜擱進她碗裡,說:“回去之後,該看診看診,該歇著歇著。若有什麼不舒服,隨時回來,別逞強。”
素素應了一聲“好”,低頭將碗裡的黃瓜吃完。
窗外,西湖上的龍舟已經散了,只剩幾盞零星的河燈在水面上漂著,一明一暗的,被晚風推著慢慢往遠處去了。
巷子裡的孩子們也散了,偶爾有一兩聲犬吠和大人喚孩子回家的聲音從巷口傳進來,輕輕的,將這端午的夜晚穩穩當當地攏進了尋常的日子裡。
素素喝完最後一口綠豆湯,放下碗,起身去後院收拾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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