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坐在後院廊下,低聲說著,手指在膝上輕輕攥著。
蘇曉曉正在翻曬新收的艾草和菖蒲——那是準備端午用的。
她聽完,將手裡的艾草放下,在素素旁邊坐下來。
端午是蛇類最怕的節氣,陽氣極盛,雄黃酒、艾草、菖蒲,樣樣都是克蛇之物。
尋常蛇妖到了這一日都要躲進深山老林,不敢露面。
素素如今成了親、懷了孕,夫家又住在村子裡,端午那日家家戶戶都要灑雄黃酒、掛艾草,許仙不知就裡,若端著雄黃酒非要她喝一口,那便糟了。
蘇曉曉想了一會兒,說:“端午那日,你回藥鋪來。我替你備些東西,你隨身帶著。
雄黃酒你一口都不要沾,艾草和菖蒲能不碰就不碰。
若許仙非要你喝,你就說你有了身孕,聞不得酒味。這個理由是現成的,他疼你還來不及,不會硬逼你。”
素素點了點頭,可眉頭還是沒有鬆開。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低聲問:“若法海偏偏挑端午那天來呢?”
蘇曉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穩穩的:“端午那天我跟你一起過,不管誰來,我都替你擋著。”
素素抬頭看著蘇曉曉,陽光從走廊的屋簷下漏進來,照在蘇曉曉臉上,將她眼角的細紋和那雙沉靜的眼睛映得分明。
素素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青城山上,她第一次試著化形的那天早晨。
那時候她連站都站不穩,摔了又摔,師姐站在旁邊看著她,始終沒有伸手扶她,可也始終沒有走開。
如今她又要摔了——不,她如今已經站穩了,只是心裡慌。
師姐還是站在她旁邊,說“我替你擋著”。
素素將頭靠在蘇曉曉肩上,像從前在青城山石洞裡那樣,安安靜靜地靠了一會兒。
院子裡那叢梔子花正開得盛,滿枝的白花被午後的日光照得透亮,香氣一陣一陣地湧過來,將整間小院都浸在清甜的氣息裡。
素素閉著眼,聽著師姐平穩的呼吸聲,心裡那份慌亂慢慢平了下去。
她直起身來,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朝蘇曉曉笑了一下,說:“那我端午前一日回來,跟師姐一起過節。”
蘇曉曉應了一聲“好”,起身將曬好的艾草收進竹匾裡。
她收著收著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素素說:“你回去跟許仙說,端午那日你回孃家過。
他若問為什麼,你就說蘇家有規矩,出嫁的女兒頭一個端午要回門,這個理由他反駁不了。”
素素聽了,嘴角彎了彎,說“知道了”。
她站起身,將椅子上的蒲團拍了拍,走進鋪子裡準備今日的藥材。
前頭巷子裡傳來孩子們跳房子的嬉笑聲和遠處西湖上隱約的槳聲,陽光從竹簾的縫隙間照進來,落在櫃檯上留下的淺淺印痕上。
她伸手摸了摸印痕,指腹摩挲了兩下,然後收回手,繼續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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