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他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看著素素在黃芪叢中忙碌的背影。
素素採了半簍子，直起腰來歇口氣時，發現許仙正坐在石頭上看她，目光安安靜靜的，像在看什麼值得一看再看的東西。
她被他看得有些臉熱，別過臉去假裝看遠處的山景，可嘴角卻彎了彎。
她走到溪邊洗手，許仙跟過來，將水壺遞給她。
素素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回去。
兩人站在溪邊，聽著山泉叮叮咚咚地響，聽著風吹過黃芪叢的沙沙聲，誰也沒有急著說話。
過了一會兒，許仙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蘇姑娘，我……我其實早就想跟你說。
我頭一回在湖邊看見你那天，你在看荷花，我正好在唸書，念得不好，被你聽見了。
後來我去藥鋪，看見你抓藥的樣子，就知道你是個極認真的人。我家裡窮，沒什麼本事，可我娘說我做人還算踏實。我……”
他說到這裡便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又像是把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素素站在他旁邊，手裡的水壺被她攥得溫溫的。
她望著溪水裡倒映的兩個人影，一個青布長衫，一個淡青布裙，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想起蘇曉曉說過的話——“看一個人值不值得，要看他做什麼，不看他嘴上說什麼。”
許仙方才什麼漂亮話都沒說，只說自己窮、沒本事，可他從第一次來藥鋪到現在，做的事她都看在眼裡。
背藥簍、提水壺、替她娘種菜、替村裡的學生免束脩、走了半個時辰的路來請大夫。
樁樁件件，都是落在實處的。
她低下頭，看著溪水裡自己的倒影，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許仙站在旁邊，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確認，偏頭看了她一眼。
素素被他看得耳根發熱，別過身去將水壺塞回他手裡，拎起藥簍往山坡那邊走，丟下一句：“走了，再採一會兒便下山。”
許仙接過水壺，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坡上，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可那幾步比來時更近了些。
山風從背後吹過來，將黃芪叢的葉子吹得翻了個面，露出底下銀綠色的背面，在日光裡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面小小的、正在輕輕搖動的團扇。
傍晚回到藥鋪時，素素將採來的黃芪倒在竹匾裡晾著，
許仙把空簍子擱回牆角，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站在院子裡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麼還沒做的活。
素素見他站著不動，便隨口說了一句“井裡有水，洗把臉再走”。
許仙應了一聲，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洗了手臉，又將井臺邊被風吹亂的柴垛碼整齊了。
做完這些，他才朝素素點了點頭，說“那我走了”，便掀簾出了藥鋪。
蘇曉曉從後頭出來時，見素素正蹲在院子裡翻曬黃芪，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一株一株地擺弄，像是捨不得把這一匾藥草曬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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