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後,西湖邊的柳枝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被風一吹便拂著水面輕輕搖晃。
藥鋪門口的棉簾子重新換成了竹簾,素素每日清早起床將簾子捲起來,讓鋪子裡透進一些暖融融的日光。
來往的行人比冬日多了許多,有踏青的遊人,有趕集的鄉民,巷口的青石板上終日響著腳步聲和說笑聲。
許仙來得更勤了。
他母親的風寒早已好利索,如今身子硬朗,能下地種菜,還能替鄰里看顧小孩掙些零錢。
他本沒有理由再隔三差五地往藥鋪跑,可他還是來——
有時說替村裡的學生抓兩副清火的藥,有時說路過順便問問蘇先生有沒有新到的藥材,
有時什麼由頭也不找,只是掀開竹簾走進來,在櫃檯前站一會兒,跟素素說幾句話便走。
素素心裡明白,可也不點破,每次見他來了,便從櫃檯後頭搬張矮凳出來,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說些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
有一日午後,鋪子裡沒有別人,素素正坐在櫃檯後頭翻一本新到的醫書,許仙來了,站在櫃檯外頭看她翻書。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蘇姑娘,你這醫書是從哪裡來的?”
素素抬起頭,答道:“我姐姐從城外一個老大夫手裡淘來的,是手抄的孤本,裡頭有一些方子極好。”
許仙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問:“你……平日除了看藥鋪,還做什麼?”
素素想了想,說:“看看書,去湖邊走走,偶爾上山採藥。開春之後藥谷里的草藥長得快,隔幾日便要去收一茬。”
許仙聽了,低頭搓了搓手指,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道:“我這幾日休沐,若你哪日上山採藥,我能不能……跟著去搭把手?
我雖不會辨藥,可揹簍子搬東西還成。我娘說,老麻煩你們照看,總該幫點忙。”
素素翻書頁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站在櫃檯外,日光從竹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青布長衫上灑了幾道細細的光紋。
他目光坦坦蕩蕩的,沒有躲閃,只是手指還在輕輕搓著。
素素合上書,說:“後日吧,後日天好,我們去南屏山那邊,那邊有一片野生的黃芪。”
許仙應了一聲“好”,臉上那層繃著的表情鬆了鬆,像是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又站了一會兒,便告辭走了。
素素看著他掀簾出去的背影,低下頭繼續翻書,可翻來翻去都是同一頁。
後日一早,素素背了藥簍,許仙果然來了。
他換了一身短打衣裳,袖子挽到肘彎,腳上穿了雙舊布鞋,手裡還提著一隻水壺和兩包乾糧,一看便是認真準備過的。
蘇曉曉站在藥鋪門口看了看兩人,沒有多說什麼,只叮囑素素“山上路滑,看著點腳下”,便轉身回鋪子裡去了。
兩人從清波門出城,沿著西湖往南走,過了雷峰塔便拐進了一條山間小徑。
春日的南屏山綠意盎然,山道兩旁長滿了野花野草,偶爾有山泉從石縫間淌下來,一路匯進路邊的小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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