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之後，杭州城裡的花開得更熱鬧了，西湖邊上一樹一樹的桃花李花趕著趟地開，將湖岸染成了一片粉白。
藥鋪門口的巷子裡也熱鬧起來，左鄰右舍的孩子們放了學便在巷口那棵老樟樹下跳房子、踢毽子，嘰嘰喳喳的吵鬧聲從早到晚都不消停。
素素每日坐在櫃檯後頭，聽著外頭的笑鬧聲，手裡包著藥，偶爾抬頭望一眼竹簾外頭晃動的樹影，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許仙近來來得更勤了，幾乎每隔兩日便要來一趟。
有時是上午來，在櫃檯前站一會兒，說幾句話便走；
有時是午後，正好趕上素素在後院曬藥，他便跟著進去幫忙翻竹匾、扎藥捆，兩人一邊幹活一邊說些家常話。
蘇曉曉大多時候在前頭鋪子裡，偶爾從後窗瞥一眼院子裡的情形，見兩人各忙各的，
安安靜靜地搭著手幹活，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誰也沒有越過去，便收回目光，繼續翻手裡的藥方。
這一日，許仙來得比往常早些，素素正在後院井邊洗一批新到的當歸。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像往常那樣走到井邊去，而是轉身進了前頭的鋪子，在櫃檯外頭站定了。
蘇曉曉正坐在櫃檯後頭寫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他，便放下了筆。
許仙站在櫃檯前，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衣料上輕輕搓了一下，又鬆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開口：“蘇先生，我今日來，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蘇曉曉看著他，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等他往下說。
“我……我想求娶素素姑娘。”許仙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沒有猶豫，也沒有躲閃，
“我知道我家底薄，如今只在村裡教幾個學生，掙不了多少銀子。
可我娘身體硬朗了，家裡那幾畝薄田夠吃，我的束脩也夠用。
我會好好待她，不叫她受委屈，日後但凡我有一口吃的，便分她大半口。
若蘇先生肯應，我明日便請媒人來正式提親。若蘇先生覺得我配不上，我也無話可說，只求您給我一個準信，莫讓我稀裡糊塗地等。”
他說完便站定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看著蘇曉曉，手卻攥在袖中，指節發白。
蘇曉曉坐在櫃檯後，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青布長衫，腳上的布鞋沾著村道上的黃泥，額角還帶著趕路時沁出的薄汗。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情景——也是這樣的青布長衫，也是這樣的拘謹，站在藥鋪門口問“這裡可是藥鋪”。
一晃過了快一年，這個人每個舉動她都看在眼裡，樁樁件件都落在實處，沒有一樣是虛的。
蘇曉曉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從櫃檯下頭取出茶壺，倒了一杯水推過去。
許仙接了，沒喝，只是捧在手裡。
蘇曉曉才慢慢開口：“許仙，你可知道素素是我什麼人？”
許仙答道：“是您妹妹，上回您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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