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自己一點一點地摸索,就像當年在山石上立起身子那樣,摔了再立,立了再摔,終究會找到平衡。
冬至那天,杭州城落了薄雪。
素素清早推開院門時,看見巷子裡鋪了一層細細的白,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縮了縮脖子,回屋加了一件厚棉襖,又把蘇曉曉給她織的那條厚圍巾圍上,才出了門。
前頭藥鋪照常開著,只是這樣的天氣沒什麼人上門,素素便搬了張矮凳坐在櫃檯後頭,一邊烤著炭盆一邊翻一本從蘇曉曉書架上取下來的《本草綱目》。
將近晌午時,棉簾子被人從外頭掀開,許仙挾著一股冷風走進來,肩上落了一層薄雪,懷裡抱著一隻舊布包。
他站在門口跺了跺腳上的雪泥,看見素素坐在櫃檯後頭,便笑了一下,說:“今日冬至,我娘讓我送點東西來。”
他將布包擱在櫃檯上,解開,裡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餃子,用厚棉布裹了好幾層,開啟時餃子皮還是熱的。
“我娘包的,白菜豬肉餡。她說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讓我趁熱送來。”
許仙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餃子碗上,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路不遠,走快些就不會涼了。”
素素看著那碗餃子,白胖胖的,整整齊齊碼在碗裡,被棉布裹了一路還熱著。
她伸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白菜清甜,豬肉鮮香,和著麵皮柔韌的口感,暖融融地滑進胃裡。
她吃完一個,又拿了一個,見許仙還站在櫃檯外頭,便順手遞了一個過去,說:“你也吃一個。”
許仙接過去咬了一口,兩人便隔著櫃檯站著,一人一個地把那碗餃子分著吃完了。
外頭的雪還在零零星星地落著,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盆裡的火偶爾噼啪響一聲。
素素吃完最後一口,將碗用棉布重新包好遞還給他,說:“替我謝你娘,餃子很好吃。”
許仙接過碗,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便只點了點頭,說了句“那我走了”,便掀開棉簾子走了出去。
素素隔著棉簾子的縫隙看見他在巷子裡走遠,雪花落在他肩上,青布長衫的衣襬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將炭盆往自己這邊撥了撥,重新翻開那本《本草綱目》。
可翻了好幾頁,她的目光都沒落在字上,嘴角卻一直彎著,自己也沒察覺到。
傍晚蘇曉曉從城外採藥回來時,素素已經把鋪子收拾乾淨,正蹲在後院井邊洗那幾只碗。
蘇曉曉進了院子,抖了抖肩上的雪,隨口問了一句“今日有人來嗎”。
素素低頭洗著碗,應了一聲“許仙來了一趟,送了一碗餃子”。
蘇曉曉“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屋。
可進屋之後,她站在窗前解圍巾時,望著院子裡蹲在井邊洗碗的素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條小白蛇蹲在那裡,低著頭,手裡的碗洗了一遍又一遍,水都涼了也沒換,可她自己像是渾然不覺似的,只顧著慢慢搓那隻碗沿。
蘇曉曉收回目光,將圍巾搭在椅背上,去灶上燒了壺熱水。
水開了,她朝窗外喊了一聲:“素素,進來喝口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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