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點了點頭,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許仙,嘴角彎了彎,沒有再往下問。
素素被她看得有些臉熱,低頭將藥箱收拾好,站起身說要走。
許仙送她到院門口,從門後提出一隻竹籃遞過來,籃子裡是幾個新摘的柿子,橙紅橙紅的,上面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自家樹上結的,你帶回去跟蘇先生嚐嚐。”
他說這話時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手指在籃把手上輕輕搓了一下,像上回在藥鋪裡那樣。
素素接過籃子,說了一句“替我謝你娘”,便轉身朝村口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見許仙還站在院門口那棵柿子樹下,秋陽從樹冠間漏下來,彷彿在他青布長衫上灑了一片碎金。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可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籃子裡的柿子隨著她的腳步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回到藥鋪時,蘇曉曉正在前頭給一個婦人抓藥。
素素將竹籃擱在櫃檯上,蘇曉曉掃了一眼那幾個柿子,沒有多問,只將抓好的藥包遞給了婦人。
等婦人走了,素素才把藥箱擱下,從籃子裡取了一個柿子出來,洗淨了,用刀切成兩半,一半遞給蘇曉曉,一半留給自己。
兩人站在櫃檯邊各吃各的,柿子甜軟多汁,咬一口滿嘴都是秋天的味道。
蘇曉曉吃完最後一口,拿帕子擦了擦手,忽然說:“王家村的老太太,看著還好?”
素素點了點頭:“好多了,她還問我多大了,家裡有什麼人。”
蘇曉曉聽了,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轉身去整理藥櫃了。
素素站在櫃檯邊,低頭看著籃子裡剩下的那幾個柿子,橙紅橙紅的,襯著籃底那層舊竹篾暖融融的。
她把籃子提起來,擱在廊下妥帖的角落裡,打算把柿子擦乾淨放在院子裡晾曬。
做完這些,她走到後頭井邊洗了手,然後坐在廊下,將那籃子裡的柿子一個一個翻出來,用乾布仔細擦去上面的浮塵,碼在一隻竹匾裡,擱在窗臺上曬著。
秋日的陽光從簷下漏進來,照在那排橙紅的柿子上,將整間小院都映得暖洋洋的。
她擦完最後一個柿子,忽然停下手來,望著院子裡那叢梔子花。
那幾片抽出來的新葉已經舒展開了,綠油油的,在秋風裡輕輕搖曳著。
她想起許仙站在柿子樹下的那個模樣,想起他低頭搓手指的樣子,想起他母親問她“多大了”時那彎彎的眼角。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這王家村的一趟來回,比從前許多趟出診都讓她覺得踏實。
好像那條從清波門到王家村的小路,她從此認得了,走熟了,閉著眼都能摸過去了似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前頭去幫蘇曉曉分揀新到的藥材。
秋日的杭州城安安靜靜的,西湖上偶有遊船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很快便被漣漪撫平了。
這條小白蛇在人間的日子,正像那道水痕一樣,不知不覺間已經划進了更深的湖水裡,穩穩當當地,朝著一處她還不知道的地方緩緩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