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素素便背了藥箱出門。
蘇曉曉站在藥鋪門口目送她,見她穿著那件淺青色的布裙,頭髮綰得整整齊齊,藥箱的帶子斜挎在肩上,
走路步子穩當,像個正經出診的大夫了,便沒有多說什麼,只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別耽擱太晚”。
素素應了一聲,沿著清波門外的官道朝著雷峰塔的方向走去。
從清波門到王家村,要繞過半個西湖。
秋日的西湖別有一番景緻,湖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遠處的孤山和保俶塔在霧氣裡若隱若現,像一幅墨色還未乾透的畫。
素素走在湖岸上,偶爾有早起遊湖的畫舫從旁邊劃過,船上的歌女正咿咿呀呀地吊著嗓子,聲音被水波送得忽遠忽近。
她沒有多看,只沿著那條通往雷峰塔南邊的小路走,步子不急不緩。
走到王家村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村口有幾個婦人坐在樹下納鞋底,見素素挎著藥箱走來,紛紛抬頭打量。
素素朝她們微微點了點頭,便沿著那條窄窄的村道往裡走。
許仙家她只聽蘇曉曉描述過,說“村南頭,門口有棵老柿子樹”。
她順著路走到底,果然看見一戶人家,院牆矮矮的,牆頭爬著絲瓜藤,院門半掩著,門口那棵老柿子樹上掛滿了橙紅的果子,被秋陽照得透亮。
素素站在門口輕輕叩了叩門板。
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門從裡面拉開,許仙探出頭來,見是她,先是一愣,隨即眉眼都鬆開了,側身讓開路,
說:“蘇姑娘來了?快請進,我娘今早還唸叨著,說上回那位蘇先生藥開得好,吃了三副渾身輕省多了。”
素素邁進門,目光掃過院子——不大,收拾得卻乾淨,牆根下碼著整整齊齊的柴垛,
窗臺上曬著一排紅辣椒和幾串幹豆角,院角那幾壟菜地裡青菜蘿蔔長得齊整,一看便是有人天天拾掇。
她跟著許仙進了堂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靠在榻上,身上蓋著薄被,見有人來便撐著要坐起來。
素素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說“您躺著,我給您搭個脈”,便將藥箱擱在床邊矮凳上,取出脈枕墊在老太太手腕下。
老太太如今的脈象平穩了許多,風寒已退了大半,只是脾胃還虛,氣血不足。
素素收了手,對許仙說:“方子不用大改,把原方里的白朮減半錢,再加一味茯苓,健脾的。
我再給您留幾包乾姜紅糖,每日早晨衝一碗喝,暖胃驅寒。”
許仙站在旁邊,認認真真地聽著,等素素說完,便去取了紙筆將加減的藥材記下來。
他寫字時側臉對著素素,素素看見他的手指細長乾淨,握筆的姿勢端正,字跡雖算不上多好,卻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
老太太靠在榻上看著素素,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笑眯眯地問:“姑娘今年多大了?家裡還有什麼人?”
素素愣了一下,答道:“十九了,家裡只有一個姐姐,就是上回來給您看病的那位蘇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