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抿了一口茶,覺得這茶比從前更香了些。
午後,蘇曉曉幫祝英臺整理書架。
那間小小的書房裡如今多了不少書,除了梁山伯的經史子集和祝英臺自己的詩文雜記,還添了許多童蒙讀物和圖畫冊子
——那是給槐安準備的,也是給府學裡那幾個寒門學子準備的。
祝英臺如今在後院開了個小小的蒙學班,每週二四六下午給巷子裡幾個家境貧寒的孩子講兩個時辰的課,
從識字開始,到簡單的經義和算學,不收束脩,只偶爾收些孩子家裡送來的時蔬鮮果。
梁山伯起初擔心她太累,後來見她做得高興,便也由著她去了,還時常幫她編些淺顯易懂的講義。
蘇曉曉翻著那些手寫的講義,紙張粗糙卻裁得齊整,字跡端秀,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和圖示。
她看了幾頁,放下講義,轉頭看了祝英臺一眼,沒有誇她,只說了一句“你比從前會教了”。
祝英臺聽了,只是低頭笑笑,繼續將那些講義按次序裝訂好。
傍晚時分,祝老爺和梁山伯從湖邊回來了。
簍子裡多了幾條活蹦亂跳的鯽魚,梁山伯肩上還掛著兩根被風吹歪了的柳條——大約是槐安早上出門前纏著要他“給帶一條回來”的。
槐安看見柳條,立刻從院子裡跑出來,抱著那兩根柳條跑回梔子花叢前,插在花枝旁邊,說是“給布老虎搭涼棚”。
祝老爺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這丫頭,跟她娘小時候一個樣”。
祝英臺聽見了,轉過頭看了父親一眼,祝老爺立刻別過臉去,假裝去看天邊的雲。
晚飯是蘇曉曉和祝英臺一起做的。
一鍋鯽魚豆腐湯,一碟清炒春筍,一碗臘肉蒸蛋,還有一盤槐安最愛的桂花糖藕。
五個人圍坐在桌邊,祝老爺坐在上首,蘇曉曉坐在他旁邊,梁山伯和祝英臺分坐兩側,槐安坐在母親腿上,手裡攥著半塊糖藕,吃得嘴角都是糖汁。
祝老爺喝了兩杯酒,話比平時多了些,說起釣魚時看見湖心亭那邊有人在唱戲,又說今年春茶收成不錯。
梁山伯接了幾句話,又替祝老爺添了酒。
蘇曉曉給每個人盛了湯,輪到槐安時多舀了一勺,將湯裡最嫩的那塊豆腐挑到她碗裡。
祝英臺坐在桌邊,端著碗,看著這一桌人——父親的筷子伸向那盤春筍,母親的勺子擱在湯碗邊沿,梁山伯正低頭替槐安擦嘴角的糖汁,槐安則伸手去夠桌上的桂花糖藕。
一切平常而瑣碎,可她說不上來為什麼,此刻心裡漲得滿滿當當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個春天的陽光都收攏起來,妥帖地擱在了她的胸口。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低下頭,喝了一口湯。
湯很鮮,豆腐很嫩,筍片脆生生的。
她嚼著嚼著,嘴角彎了彎,然後抬起頭來,伸手給母親夾了一筷子春筍,又給父親添了勺湯,再轉頭看了看梁山伯,將碗裡最大的一塊魚肉撥到他碗裡。
窗外,暮色正從西湖方向一寸一寸地漫過來,將院子裡的老槐樹和梔子花叢都籠在一層柔和的灰藍裡。
巷子口傳來幾聲犬吠和打更的梆子聲,遠遠近近的,將這尋常的一日穩穩當當地送進了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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