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過去,喊了一聲“娘”,聲音便有些發顫。
蘇曉曉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面色紅潤、精神尚好,只是下巴比從前圓了些,便點了點頭,
把布兜遞給梁山伯讓他拿進廚房,自己挽著祝英臺的手進了屋。
她先在椅子上坐下,又讓祝英臺伸出手來把了把脈,然後從包袱裡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幾顆褐色的藥丸擱在桌上,
說“這是我託人從越州藥鋪配的安胎丸,每日早晚各服一丸,溫水送下”。
祝英臺看著那些藥丸,忽然想起從前在萬松書院時母親寄來的那些信和東西,樁樁件件都妥帖周全,像是她永遠知道女兒下一步需要什麼。
蘇曉曉在杭州住了小半個月。
那段時間裡,她每日清早起來給祝英臺熬粥燉湯,午後陪她去西湖邊慢慢走一圈,傍晚則坐在燈下縫些小衣裳小帽子。
梁山伯下學回來便搶著幹活,洗碗、掃地、燒水,樣樣都做,蘇曉曉看在眼裡,有一次飯後趁祝英臺不在,對梁山伯說了一句“你比從前沉穩了”。
梁山伯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說了一句“都是英臺教得好”。
蘇曉曉被他這回答逗得嘴角彎了彎,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包袱裡摸出一雙新做的厚布鞋底遞給他,說“杭州冬天溼冷,你每日走路去學堂,鞋底要厚些”。
蘇曉曉臨走那天,祝英臺送她到渡口。
母女倆站在渡船碼頭上,江風吹得有些涼,祝英臺將母親給她的一條厚披帛攏了攏。
蘇曉曉看著她,伸手替她把鬢邊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然後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掌心。
祝英臺低頭一看,是一隻小小的舊荷包,裡面裝著一撮幹桂花和一枚平安符——那平安符的針腳和從前那枚一模一樣,是蘇曉曉後來新縫的。
“這桂花是今年院子裡新收的,比去年的香些。”蘇曉曉的語氣淡淡的,
“平安符你收著,等孩子生了,給他縫在枕頭裡。”
祝英臺攥著那隻荷包,用力的點了點頭。
她沒有哭,只是看著母親上了渡船,看著船緩緩離岸,看著母親站在船頭朝她擺了擺手。
她站在渡口,一直等到那條船消失在江面的轉角處,才轉身慢慢走回府學。
回到屋裡時,梁山伯正在灶上燉湯。
她推開後窗坐下,將那隻荷包開啟,把那撮幹桂花湊到鼻尖聞了聞。
桂花的甜香湧進鼻腔,她閉上眼,彷彿看見了祝家莊那個小院子——老槐樹在暮色裡輕輕搖著,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母親蹲在灶臺前往爐膛裡添柴,回頭朝她笑了一下。
她睜開眼,窗外西湖的水面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遠處的保俶塔在暮色裡安安靜靜地立著。
她將荷包重新系好,收進貼身的衣袋裡,然後站起身,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山伯,湯好了沒有?”
梁山伯的聲音從灶間傳出來,帶著笑:“好了好了,馬上端來。”
她靠在窗邊等著,嘴角彎了彎。
日子還長,路還遠,可她已經有了母親教的那些東西——耐心、篤定、未雨綢繆的細心,和一顆永遠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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