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秋天來得比越州晚一些,十月底了,西湖邊的梧桐才剛黃了半樹的葉子。
祝英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顯了,走路時腰微微向後撐著,步子比從前慢了許多。
府學的課她停了,梁山伯也不許她再去後院給學子們補課,每日只讓她在院子裡慢慢走幾圈,曬曬太陽。
她嘴上說著“哪有那麼嬌貴”,可到底還是聽了話,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翻翻書、理理家、給未出世的孩子縫些小衣裳小帽子。
她縫衣裳的手藝比從前好了許多。
蘇曉曉在這住了小半個月,手把手教了她幾種針法,又替她裁了幾件小衣裳的樣式。
祝英臺如今縫起來,針腳細密,邊角妥帖,連梁山伯看了都說“比我縫的好多了”。
她給每件小衣裳都繡了一枝小小的槐花——那是她家的老槐樹,也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花。
她想讓孩子穿上這些衣裳時,能帶著點祝家莊院子裡的氣息。
十一月初的一個深夜,祝英臺忽然被一陣腹痛驚醒。
她推了推身邊的梁山伯,只說了一句“怕是時候了”,梁山伯便從床上彈了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好就跑去隔壁請穩婆。
那穩婆是蘇曉曉臨走前託人尋好的,住在同一條巷子盡頭,不過幾十步路,可梁山伯跑得滿頭大汗,像是跑了好幾裡地。
穩婆來了之後,院子裡便忙亂起來。
燒水的燒水,遞布的遞布,梁山伯被擋在臥房門外,只能趴在門縫邊聽動靜。
他聽見裡面祝英臺壓抑著的悶哼聲和穩婆沉穩的指令聲,攥著門框的手指節發白。
他在門外來回走了不知多少趟,把那條短短的迴廊走出了幾百步的響動。
有一回他實在等不住了,隔著門喊了一聲“英臺,你還好嗎”,裡面傳來祝英臺一聲帶著喘息的“別吵”,
他便立刻噤了聲,可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能罵人,那就還好。
天快亮時,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穩婆推開門,滿臉笑意地朝梁山伯道了一聲“恭喜,是個千金”。
梁山伯衝進屋裡,先看了一眼床上滿頭是汗卻笑著的祝英臺,又看了一眼穩婆懷裡那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糰子,
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是蹲在床邊,握住祝英臺的手,低頭把臉埋進她的掌心裡。
祝英臺伸手摸了摸他後腦勺上汗溼的頭髮,輕聲說“傻不傻”,聲音裡滿是倦意,可嘴角那彎笑意怎麼也壓不平。
孩子取名梁念祝。
念是念想的念,祝是祝家的祝。
梁山伯取的,說“念著她娘,也念著她外祖母”。
祝英臺聽了,覺得這名字太直白了些,可到底沒有反對。
她寫信給蘇曉曉報喜時,在那張信紙末尾添了一句:“小名還沒想好,娘替她取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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