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再急,總不能逼著人家把剛及笄的女兒立刻嫁過去。
可蘇曉曉卻沒有鬆口氣。
當天夜裡,她把祝英臺叫到自己屋裡,關上門,認認真真地說:“馬家這次被駁了面子,未必肯善罷甘休。
你堂伯的話能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你父親這邊,我會讓他繼續跟族裡通著氣。但你這邊——”
她從櫃子裡取出一隻小匣子,開啟,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這是你外祖父當年留給我的,是越州城外一小塊山田的地契。
那塊地在山裡,偏僻是偏僻了些,可勝在隱蔽,尋常人找不到。
萬一事急,你先去那邊避一陣。你父親那邊,我來周旋。”
祝英臺接過那張地契,手指微微發緊。
她看著母親那張在燈下顯得格外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母親這個人,好像永遠有準備。
當年送她去杭州讀書時她有準備,如今面對馬家的威逼,她還是有準備。
她像一棵老樹,看著不聲不響的,可每一根枝椏都朝著不同方向探出去,替身邊的人擋住四面八方可能來的風。
“娘,”她輕聲問,
“您是不是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了?”
蘇曉曉沒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把那小匣子蓋好,推回櫃子深處,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事。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可你可以在它來之前,先想好退路。想好了退路,就不會慌。”
祝英臺把那塊地契仔細摺好,收進貼身的荷包裡。
她站起身準備回房時,蘇曉曉忽然又叫住她:“英臺。”
她回頭。
蘇曉曉坐在燈下,手裡還握著那隻空了的茶盞,目光沉靜而深遠:“梁山伯這個人,娘替你看過了,是個實心眼的。
可實心眼的人有時候笨,遇事不一定轉得過彎來。你將來跟他過日子,得學會自己先拿主意,再跟他說。
別什麼都等著他替你出頭。這世上能替你出頭的人不多,你自己算一個。”
祝英臺站在門檻處,安靜地聽完這番話,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她推開門走進院子裡時,夜風正從老槐樹的方向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深秋將至的草木氣息。
她回到自己屋裡,將那枚舊玉佩和素銀簪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在燈下看了很久,然後原樣包好,重新藏了回去。
窗外,月亮正圓。
她推開窗,望著遠處山脊上那層薄薄的銀輝,心中那句母親的話,正穩穩當當地扎著根。
她信梁山伯,也信自己。日子還長,路還遠,可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不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