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手上揉麵的動作沒有停,聽完只問了一句:“他怎麼說的?”
“他說開春一定來。讓我等著他。”祝英臺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委屈,也沒有急躁。
蘇曉曉把揉好的麵糰放進蒸籠裡,蓋上籠蓋,拍了拍手上的乾麵。
她轉過身看著女兒,目光平和而篤定:“那就等著。他娘病著,他不來是對的。你要是因為這個怨他,那我反倒要失望了。”
祝英臺嗯了一聲,轉身去灶邊幫忙添柴。
火苗舔著鍋底,將她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
她往灶膛裡塞了一根柴,忽然說:“娘,我想給他回封信。你說我寫什麼好?”
蘇曉曉想了想,說:“你替他想想他缺什麼。他娘病著,家裡錢不夠,他還要念書備考。
你寫些實在的,別隻寫那些虛頭巴腦的思念。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安心。”
祝英臺當晚便寫了回信。
她斟酌了很久,刪改了兩遍,最終落筆的只有幾行字——“銀簪在,我等你。你娘身體要緊,鄉試不必著急,來年再考也來得及。
我父親這幾個月身體也好,前幾日還去河邊釣了幾尾鯽魚。家中一切如常。你若缺什麼,寫信告訴我。”
她寫完晾乾,將信紙摺好封口。
然後她想了想,從妝匣裡取出自己攢了大半年的體己銀子,約莫有七八兩,用一塊乾淨帕子包了,和信一起裝進信封裡。
她在信封背面添了一行小字:“這些銀子你且拿去用,不要推辭。就當是我借你的,等你將來掙了功名再還。”
信寄出去之後,祝英臺的心反而安定了下來。
她不再每天去渡口張望,而是安安分分地過自己的日子。
每日照常讀書臨帖,照常幫母親料理家務,照常傍晚在田埂上走一圈。
只是她開始留意家裡那些從前不太在意的事——父親書房裡哪些書快翻爛了、母親院子裡哪幾株花該分盆了、後院那幾壟菜地什麼時候該翻土了。
她覺得自己像個正在一針一線縫著什麼的人,那針腳很密,走得很慢,可她心裡有數,知道自己在縫什麼。
秋去冬來,第一場薄雪落下來的那天,祝英臺收到了梁山伯的第二封信。
信很短,只寫了三行:“銀子收到了。算我借的,日後加倍還你。
我孃的病好了些,能下地曬太陽了。開春鄉試之後,無論中與不中,我都來越州。”
祝英臺把信讀了三遍,然後摺好,和第一封信並排收在妝匣裡。
她推開窗,伸手接了一片剛落下來的雪花,那雪落在掌心,轉眼便化成了一小滴水珠。
她看著那滴水慢慢滲進掌紋裡,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大約不會太難熬。
春天已經不遠了。而那個人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算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