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弄得臉一紅,低下頭去,拿腳尖碾著地上一顆小石子。
她沉默了幾息,才悶聲道:“誰說要嫁你了。”
梁山伯聽了也不惱,只是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笨拙的篤定。
他伸手從袖中摸出一件東西遞過來,祝英臺接了,發現是那枚他平日綰髮用的素面銀簪。
簪子被他的手心捂得溫熱,素銀的表面磨得光滑而柔和,映著渡口那邊早上升起的日光,泛著淡淡的銀輝。
“這個先放你這兒。”梁山伯的聲音放得很輕,
“等我下次來的時候你再還我。這樣你就知道我一定會來。”
祝英臺握著那枚簪子,手指慢慢收攏,將簪身緊緊攥在掌心裡。
她抬起頭看他,晨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他臉上帶著一點傻氣的認真,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沉。
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夜他說“我肯定還在”時的神情,跟現在一模一樣——笨拙、篤定,不漂亮,卻紮紮實實地落在地上。
她想說點什麼,可渡口的船伕已經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把那枚簪子仔細收進袖中,然後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竹籃,替他整了整肩上那隻舊書箱的揹帶,低聲道:“走吧。船要開了。”
梁山伯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快步走下石階,跳上了那條已經離岸半尺的渡船。
船伕用竹篙一撐,船便緩緩駛向對岸。
梁山伯站在船尾,雙手扶著船舷,回過頭朝岸上望。
祝英臺站在渡口的石階上,春日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暖融融的金邊。
她沒有揮手,也沒有喊什麼,只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那條船一點一點地縮小,看著船尾那個青衫的身影漸漸融進對岸的綠樹與晨霧之中。
直到船看不見了,她才慢慢走下石階,轉身往回走。
手裡還攥著那枚銀簪,簪身已經被她的掌心焐得溫熱,像一小塊剛剛被太陽曬暖的玉石。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簪子,然後輕輕彎了彎嘴角。
回到祝家莊時,蘇曉曉正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晾曬新收的春茶。
祝英臺走過去,在母親旁邊的竹凳上坐下,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袖中那枚銀簪摸出來,放在掌心裡給蘇曉曉看。
蘇曉曉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來在日光下照了照,又放回女兒掌心。
“成色一般,不過打得還算細緻。”她說。
“他平日綰髮用的。”祝英臺聲音低低的。
蘇曉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重新拿起竹匾裡的茶芽翻揀著,語氣平平地說:“等秋天他來的時候,讓你父親把後院那間空屋子收拾出來,粉一粉牆,換扇新窗。總不能老讓人家住客房。”
祝英臺低著頭,把那枚簪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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