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那封信從杭州到越州,走的是加急的水路。
信差換了兩匹馬,三天後便到了祝家莊。
蘇曉曉接過信時正坐在廊下剝新收的栗子,手上還沾著栗殼的細碎絨毛。
她用巾帕擦了擦手,拆開信,低頭看了起來。
讀到梁兄問我有沒有定親那段時,她的目光在紙面上停了一停。
窗外桂花的香氣被風送進來,若有若無地拂過她手中的信紙。
她讀完最後一行字,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那裡,望著庭院裡那叢正在落葉的老桂樹,安靜地想了很久。
她想起那年冬天,英臺還是個七八歲的小丫頭,裹著厚厚的棉襖,蹲在院子裡用樹枝在雪地上寫字。
寫的是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寫完了還回過頭衝她笑,說娘,我寫得比昨天好看了。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女兒跟別人不一樣。
她心裡有團火,燒得旺且乾淨,只是那團火需要一個不會把它吹滅的人來守著。
如今那個人似乎出現了。
蘇曉曉站起身,去書房裡翻出一卷舊紙,在燈下鋪開。
她寫回信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慢,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好幾次。
最終落筆的字句,卻比她預想中更簡短:
英臺,你問娘當初是怎麼說出口的。娘說實話——娘沒說過。
那時候是你祖父替你父親定的親,娘只是點了頭。
可娘覺得,這世上最難得的事,就是兩個人互相看中了,又都願意把心裡話擺在明處。
你沒說出口的那些話,娘隔著信紙都看見了。那個人問你定親的事,問了,又說那就好。
他這是把半顆心捧到你面前了。剩下的半顆,你得給他一個能接住的機會。
下次寫信來,你告訴娘兩件事:第一,你覺得他值不值得;第二,你想不想讓他知道你是誰。
她擱下筆,晾乾墨跡,又從頭讀了一遍。
沒有一句廢話,可每一句都落在他該落的地方。
她將信紙摺好封口,封蠟上壓了一枚小小的字印,然後交給管家,叮囑道:走水路,加急。
回信到杭州時,已是十月初。
書院後山的楓葉正紅到最濃處,山道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祝英臺是在午後的自由時間裡獨自坐在學舍裡拆開這封信的。
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將信紙貼在胸口,閉著眼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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